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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声粗哑的怒骂，车间那扇沾满油污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被推得踉跄了两步，穿着恨天高，差点没崴了脚。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大老远跑来的，有你这么对女人的吗？”

女人脸涨得通红，气得直跺脚。

门里露出半张布满胡茬的脸，听见这话，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什么女人不女人的，我这只有规矩！想插队？给多少钱都不可能！滚蛋！”

“我老板可以加钱！两万！两万还不行吗？”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两万？十万我都不稀罕！赶紧走，别耽误我干活！”

女人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咬着嘴唇，瞪了一眼那扇重新关上的铁门，只能扭头往回走。

陈毅正站在车间外的过道上，女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这身打扮，有些狐疑地问。

“你也是来修船的？”

“对，找孙师傅。”

女人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得了吧，这臭老头软硬不吃，跟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似的。我加了那么多钱都不行，你？老老实实排队吧。”

说完，她拢了拢头发，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走了。

“这娘们真不懂事。”许老根在后面撇了撇嘴，“跟这种老师傅耍横，能有好果子吃？”

黄家伟在旁边笑了，拄着拐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这姑娘没找到点子上，孙师傅那人，拿钱砸他一点用都没有。。”

陈毅没说话，跟着黄家伟推门进了车间。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电焊烟尘的混合味道。靠里头的一台车床旁边，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正撅着屁股捣鼓一个轴件。

孙师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袖口挽着，小臂上全是蚯蚓一样暴起的青筋，头发花白。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吼了一嗓子。

“修船排队，不修的别碍事！”

“老孙，是我。”

黄家伟拄着拐棍往前迈了一步。

孙师傅听见这声，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天，随即咧嘴笑了。

“哟，黄瘸子？不在你们村养老，跑我这破厂子来干啥？”

“来求你修船呗。”

黄家伟也不兜圈子，乐呵呵地开了口。

孙师傅把手里的扳手往台子上一搁，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

“哪坏了？”

“二十吨的铁壳船，撞了暗礁，船底补过一道缝，机舱有几根管路要换，线路也有点老化。”

陈毅上前一步，一五一十地把情况报了。

“啥时候送来？”

“现在就可以送来。”

孙师傅听完，挑了挑眉，伸出四个手指头。

“行，那排四个月去。”

“孙师傅，能不能通融通融，两个周内动工？”

“那可不行。”

孙师傅摇了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黄家伟一听，赶紧接话。

“老孙，给个面子，商量商量。”

“商量个屁。”孙师傅把脸一板，“黄瘸子，你知道我这儿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排队，想加塞？门儿都没有。”

陈毅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架势，客气地笑笑。

“孙师傅，您这手艺我早有耳闻，都说整个县里，铁壳船要是您修不好，别人更没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