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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把火往下压了压。

跟一个喝醉的讲道理，跟对牛弹琴没区别，可她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宋琦阅，我不管你是喝多了还是怎么了，话我再说一遍。”

她盯着他，一字一字咬得清楚，

“你今儿这些话，我当你是醉话，出了这个车门全当没听过。你要是不识趣，那就别怪我不顾念从前那点情分，把话递到帅府去。到那时候，你宋二爷是挨枪子儿还是掉脑袋，可别怪我没提醒。”

宋琦阅靠在车壁上，歪着头看她，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没变，可眼底那点迷蒙慢慢散了，浮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拿霍寻压我？我宋琦阅做事，什么时候看过别人的脸色？”

“那你总得看看我的脸色。”许鹿兮把斗篷拢紧了，往车门边挪了挪，“二爷的车我坐不起，前头路口放我下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拿不准该听谁的，方向盘在手里僵着。

宋琦阅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半晌，他叹了口气，声音比方才清醒了不少：

“抱歉，刚才是我失态，我不会再做什么了，让司机送你回去，太晚了不安全。”

“不用了。”许鹿兮说，“前头路口——”

话没说完。

一道刺眼的车灯从巷口方向直直打过来，白晃晃的光柱撞进车窗，晃得许鹿兮眼前一花。

紧跟着是引擎轰到底的闷响，轮胎碾着积雪发出尖利的摩擦声。

宋琦阅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趴下！”

他整个人横过来，扣住许鹿兮的后脑勺，把她往座椅底下按，肩膀整个罩在她上头。

许鹿兮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车身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侧面撞上了。

“砰——”

巨响在耳朵边上炸开，车子被撞得横甩出去，许鹿兮整个人往旁边滚，被宋琦阅死死箍在怀里。

她脑门磕在他胸口，耳朵里嗡嗡作响，碎玻璃从车窗崩进来，哗啦啦洒了一座椅。

车子终于停下来，歪在巷子边上，引擎盖冒着白烟。

司机从前头扭过头来，脸色煞白，“二爷！来者不善！”

宋琦阅松开许鹿兮，抬头从碎裂的车窗往外看。

巷子两头，又有几辆黑车悄没声地滑了过来，车头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整条巷子照得雪亮。

车门一开，下来七八个黑影，个个手里拎着短家伙，脚步踩着雪地嘎吱嘎吱地散开，不紧不慢地朝他们围了过来。

宋琦阅眯了眯眼。

他把许鹿兮往座位底下一按，自己直起身，从腰后拔出枪来，拇指一拨保险，咔嗒一声脆响。

许鹿兮趴在座椅底下，惊魂未定仰头看他。

“怎么..”

“别吭声。”宋琦阅偏过头，压低声音，“一会儿我开门，你跟着我往巷子那头跑，别回头。”

他说完，抬脚踹开了变形的车门。

冷风呼地灌进来，夹着雪沫子。

宋琦阅先下了车，枪口朝外，侧身挡在车门前，许鹿兮跟着钻出来，蹲在他身后。

对面领头的那个是个矮壮汉子，戴一顶狗皮帽子，站在雪地里，呵出的白气老长，看见宋琦阅下来，嘿嘿笑了一声。

“宋二爷，对不住了，东家请您走一趟。”

“哪家的东家？”宋琦阅把枪口对着他，语气不紧不慢，“报个名号，宋某好上门回礼。”

矮壮汉子也不恼，挥了挥手，身后那几个黑影立刻散得更开，把巷子两头全堵上了。

“二爷就别问这么多了，乖乖跟我们走，您少受罪，我们也少费事。”

宋琦阅笑了一声，偏头对许鹿兮说了句：“跑。”

许鹿兮二话没说，撒腿就往巷子侧面的一条窄胡同里钻。

宋琦阅抬手就是两枪，砰砰两声，打在矮壮汉子脚边的雪地上，溅起两团白雾。

对面的人下意识往旁边一缩，宋琦阅趁这个空当拔腿就追上了许鹿兮，一把攥住她手腕，拽着她往胡同深处跑。

身后枪声响起来，子弹嗖嗖地从耳朵边上飞过去，打在砖墙上，碎砖沫子溅了一脸。

许鹿兮跑得肺都要炸了，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鞋里头灌了雪，冻得脚趾头都没知觉了，可宋琦阅拽着她跑得飞快，步子又大又稳，跟在后头给她挡着，每跑几步就回头放一枪。

“往左！”宋琦阅忽然一拽她。

许鹿兮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高墙，头顶只露一线天，雪落在墙头上，把巷子照得灰蒙蒙的。

身后的脚步声追了一阵，忽然远了些。

宋琦阅拽着她又拐了两个弯，忽然在一堵半塌的院墙前停下来，抬脚把土坯踹开一个豁口，把许鹿兮往里一推：“进去。”

许鹿兮连滚带爬钻进豁口，里头是个荒了的小院，屋顶塌了一半，雪堆了一地。

宋琦阅跟着翻进来，回手把踹开的土坯胡乱垒回去，扯了许鹿兮蹲在墙根底下，一只手压在她肩膀上，让她别动。

外头巷子里脚步声噼里啪啦跑过去，有人喊：“人呢？刚才还在前头！”

“分开找！那边那条巷子也看看！”

脚步声远了。

许鹿兮蹲在墙根底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全是血腥味。

她扭头看宋琦阅，这人靠在她旁边的墙上，大衣敞着，里头西装蹭得全是灰，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你……”许鹿兮喘匀了一口气，“你招惹谁了？什么仇什么怨，大街上动枪？”

宋琦阅偏过头看她，笑了一下，那笑有点疲，可眼底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欠揍劲儿：

“吓着了？”

“废话。”

“对不住。”宋琦阅把枪往腰后一别，“是我连累你了，等出去了，宋某赔罪。”

许鹿兮深吸一口气，正想说“你赔个屁先把眼前这关过了”，院墙外头忽然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比方才近了，就在墙根外头。

宋琦阅神色一凛，伸手把她的嘴捂了。

“唔——”

许鹿兮瞪他。

宋琦阅低头凑到她耳边，气声压得极低：“别出声。”

墙外头有人踩着雪走过去，嘎吱嘎吱响。

许鹿兮憋着气，一动不敢动。

等那脚步声远了，宋琦阅才松开手。许鹿兮长长吐出一口气，压着嗓子：

“现在怎么办？你带的人呢？”

“我今儿来吃席，带什么人？”宋琦阅啧了一声，“就一个司机，说不定已经挂了。”

“那后头那辆呢？杏儿那辆——”

“他们跟的远，知道出事了，不会这么蠢上赶着来送，”宋琦阅摸出怀表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撑一会儿，我的人发现出了事，会带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