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匾额送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

方晴抱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走进铺面，盒子外面裹着一层旧报纸，用麻绳扎着。王胖子正蹲在门口啃包子，看见她进来，把手里的包子往嘴里一塞，凑过来看。

“方晴姐，这什么？”

“匾。”方晴把木盒放在柜台上，解开麻绳，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块黑底金漆的木匾，比门口那块小一圈。上面写了四个字——“林氏古玩”。字体偏瘦，撇捺收得利落。

林辰走过来看了一眼。“你自己写的？”

“写得不好。你要是不喜欢就搁着。”

“挂。”

方晴把木盒收好，站在柜台前面。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外套，头发扎得整齐，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昨天你在咖啡馆说，苏雅的事不是全部。”林辰看着她，“你说有另一件事。”

方晴点了一下头。“苏雅有可能是周保全派来的。她在城南旅馆住了一个月，一天六十，加上吃饭买衣服，开销不小。周保全给她的钱，比她跟我要的多。她要的不是钱，是你我手里的证据。”

“这个我猜到了。”

“你猜到了，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方晴看着他，“还有一件事。”

她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发皱的纸片，放在柜台上。“前天邻居老赵送来一个袋子。说是我爸走之前让他转交的。他一直忘了。袋子里是我爸的旧棉袄，还有这个。”

林辰把纸片展开。上面画了一张简图，歪歪扭扭的线条，标了三个点，连成一条线。线的终点写了两个字——“地眼”。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方建国的笔迹——“地眼在老宅。桥墩为引。方家守之，至死不易。”

“你爸画的。”

“他棉袄内兜里翻出来的。用胶布粘着。”方晴的声音很平，“我从来没见他画过图。也没听他说过什么地眼。”

林辰把纸片放在柜台上，慧眼扫过去。纸片是老的，墨迹褪了色。方建国的笔迹歪歪扭扭，但“至死不易”四个字，笔画很重，力透纸背。

“方家守之，至死不易。”

“我爸每周三出门，跟我说去钓鱼。我信了十几年。他从来没带过一条鱼回来。我以为他钓不着。”

“你爸不是去钓鱼。”

“我现在才知道。他守的是地眼。是你们林家的地眼。”

林辰把纸片收好。“你爸守了十几年，一个字没跟你说？”

“他瞒我，是因为知道了有危险。”

“嗯。”

方晴低下头，看着柜台上的木盒。“我爸出事之后，古玩城的人跟我说过，周保全查过我爸。查了三个月。查他每周三去哪，查他跟谁见面。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周保全查的是周天宇的事。昨天翻到这张纸片，我才把这两件事连起来。”

“周保全盯我的时候，可能看见过你爸。清水码头是林家的地脉，周保全查了二十年。他看见你爸每周三去那儿，就盯上了。”

“对。我爸什么都没跟人说过。周保全什么都没查到。但他查了三个月。”

林辰看着她。方晴站在柜台前面，声音很平，但她的手指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方晴姐。”

“嗯。”

“你爸守桥墩，守的是林家的东西。这件事我会查。你爸的事，我不会让它烂在土里。”

方晴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掉泪。“纸片背面还有一个名字。”

林辰把纸片翻过来。那一行字

“沈伯年。”

“你认识？”

“沈默的爷爷。护城河边老宅里住的那个沈伯年。文渊阁的后人。”

方晴沉默了几秒。“我爸应该认识沈伯年。”

“你爸每周三去清水码头。沈伯年就住护城河边。从清水码头到护城河，走路十几分钟。你爸去完码头，会不会就是去沈伯年那儿坐坐。”

方晴想了想。“我爸以前说过。有一次我问他每周三去哪，他说‘清水码头那边有个老先生，我顺便去看看他’。我问哪个老先生，他说‘你不认识’。”

“那就是沈伯年。”

“我爸活着的时候从来没跟我提过沈伯年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我是从这张纸片背面看到的。”

“你爸也没跟你提过桥墩。”

方晴没接话。她把纸片收起来，放回外套内兜。

“你爸守桥墩，沈伯年住护城河边。两个人都跟林家地脉有关。你爸知道的，沈伯年可能也知道。”

方晴站在柜台前面，沉默了很久。她看着她爸画的简图，看着那行字。方建国的笔迹歪歪扭扭，她看了十几年。

“林辰。”

“嗯。”

“还有一件事。我爸字写得不好，但他记东西都用画的。鱼摊的位置、家里的水管、菜市场的摊位，他都画。他画图比写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