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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宝会散场不到一个钟头，孙氏古玩门口就围满了人。

林辰没去。他坐在自己铺面里，卷帘门拉起来一半，柜台上的茶已经凉了。王胖子蹲在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往街对面瞅。

“出来了出来了，又出来一个，手里拎着锦盒——操，那不是孙耀祖上个月卖给老刘的‘乾隆珐琅彩’吗？”

林辰没抬头，翻着手里的账本。“老刘去退货了？”

“退什么货啊，老刘直接把锦盒摔孙耀祖脸上了。盒盖子飞出来，里面那瓶子碎在台阶上，老刘指着碎片骂——‘你他妈拿化学料糊弄我，我花了六万！’”

王胖子瓜子壳吐了一地。“辰子，你不知道，孙耀祖那铺子现在跟菜市场似的。二楼老赵、三楼小周，还有隔壁街的老郑，全去了。有人抱着瓷器，有人拎着字画，堵在门口要退货。孙耀祖刚开始还嘴硬，说什么‘买卖自愿，出门不认’，后来老刘把碎片往他柜台上一拍，他就缩了。”

“退了多少？”

“我数着呢。前后进去七拨人，出来的时候手里都拿着钱。孙耀祖那收银台，抽屉拉出来三回，后来干脆把os机搬到柜台上刷。刷到第四回，机器没纸了，他蹲在地上换纸卷，手抖得塞不进去。”

王胖子说到这儿，瓜子也不嗑了。“辰子，你说他这一退，得退多少钱？”

“上个月从景德镇进了三批货，走周保全的物流，收货人写周福堂。卖给古玩城商户的少说二十来件，一件按均价两万算，光退货就得四十万。”

“四十万？那他铺子还开得下去？”

“开不下去也得开。周保全不会让他关。”

“为啥？”

“孙耀祖是周保全在古玩城的枪。枪断了，周保全可以换一把。但枪自己折了扔了，周保全就得自己下场。周保全不想下场，所以孙耀祖不能关。”

林辰站起来走到铺面门口。街对面孙氏古玩的招牌还亮着，但门口的灯已经暗了两盏。三楼小周退完货出来，站在街边骂了一句——“孙耀祖，我跟你做了五年生意！”骂完把手里空了的锦盒摔在地上，盒子滚了两圈，停在路牙子边上。围观的商户散了大半，只剩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在门口转悠。

孙耀祖的身影在铺面里晃来晃去，一会儿蹲下捡东西，一会儿站起来打电话，手机举在耳朵边，嘴在动，但隔着街听不清说什么。

隔壁茶叶店的张姐端着一壶茶过来，给林辰和王胖子各倒了一杯。“林老板，孙耀祖这回是栽了？”

“栽了一半。”

“一半？”

“商户退货，是他自己的事。但他背后那条线还没断。”

张姐没多问，转身回茶叶店去了。王胖子往街对面瞅了一眼，忽然说：“对了辰子，文渊阁今天没开门。沈默昨天赛宝会上被你点破，今天一整天没露面。他铺子门口挂了块‘东主有事’的牌子。”

林辰没接话。沈默不出面，不表示他收手。文渊阁关一天门，可能是在等什么。

正说着，街对面孙氏古玩的门突然开了。孙耀祖从里面冲出来，手里攥着手机，径直往东街口走。他走得很快，低着头，手插在兜里。经过林氏古玩门口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目光跟林辰对上。

孙耀祖停了一步。

他站在街面上，看着林辰。铺面里的灯照出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咬紧了牙，转身走了。

王胖子搓了搓手。“辰子，他刚才那眼神——”

“恨我。”

“那你怕不怕他——”

“怕他什么？他现在没钱、没人、没靠山。周保全不接他电话，古玩城商户追着他退货。他手里还剩什么？”

林辰转身回柜台，把账本翻开继续对账。但心里清楚——孙耀祖刚才那个眼神，不光是恨，还有慌。人被逼到墙角，要么认栽，要么反扑。

半个钟头后，方晴打来电话。

“林辰，孙耀祖刚才去拍卖行了。”

“找你？”

“找我。”方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进了我办公室，说要寄卖东西。我问他寄什么，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锦盒，是一对成化斗彩鸡缸杯。”

林辰手里的笔停了。“鸡缸杯？”

“东西不对，我没收。他急了，说‘你给林辰看，他看得懂’。我说林辰看不懂，他就把盒子一合，走了。”

林辰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孙耀祖手里还有假货。”

“对。他退给商户的是那些瓷器字画，但他自己手里还留了一批。那对鸡缸杯，仿得比宣德碗还精。他拿去拍卖行，是想最后捞一笔跑路。”

“他没跑。他刚才从铺面出来往东街口走了，没带行李，就一个锦盒。”

“那他想干什么？”

林辰把笔放下。“假货卖不出去，他就只剩一条路——去找周保全。”

“周保全不接电话，他就去堵门。堵不到，他就把周保全供出来。”

林辰站起来把账本合上。“方晴姐，你帮我盯着孙耀祖。他往哪走，跟谁说，给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