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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蔫心里顿时一片五味杂陈。

像瘟神一样，被人避之不及大半辈子，就连家里的婆娘和孩子都怕他，躲着他，他的人生已是一团烂泥。

他都准备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混完后半辈子了。

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他们寨主头一个拿正眼瞧他。

刘老蔫只觉得鼻子酸得厉害，他赶紧拿袖子蹭了把脸。

暗自发誓，从今往后，他一定要挺起胸膛做人！

绝不辜负他们寨主对他寄予的厚望！

下定决心，刘老蔫直起佝偻的背脊，抬起头，正要朝建设组走去，一道刻薄的声音忽然酸溜溜传了过来。

“啥建设组，说得好听，不照样是给人砌墙盖瓦的？”

刘老蔫脚下一顿，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锐利，转头朝刘三娘看去。

刘三娘双手往腰间一叉，神气活现地抬高下巴瞪了回去，“看啥看，再看，你不照样是个泥瓦匠！”

换作以往，刘老蔫听到这话，早扑上去和刘三娘干起来了。

谁知刘三娘都做好还手的准备了，刘老蔫居然一反常态，不但没恼，反而引以为傲，“泥瓦匠咋啦？寨主可说了，那啥子火墙，火炕，就指着俺们这些泥瓦匠了！”

“哦对！俺们现在不叫泥瓦匠了，叫建设组！”

“俺是建设组组长，俺们要干的，都是寨子的大活！不像有的人，连个正经活儿都捞不着，只能和瓜娃子干一样工分的活儿。”

刘老蔫挺了挺胸膛，看向刘三娘的眼神轻蔑而不屑，把刘三娘气了个够呛。

“你有啥好得意的！一个病秧子，几句话就把你们哄得找不着北了？她那是拿你们当驴使呢！你们都被她骗了！”

骗不骗的，他们能不知道？

刘老蔫冷嗤一声，见周围分了差事的寨民，都快走光了，生怕自己组比别的组慢了，刘老蔫都顾不上和刘三娘吵，转身朝建设组走去。

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总是塌着的背脊，这会儿挺得直直的。

那双常年耷拉着的浑浊老眼，此时透着几分热切，走路都带着风。

刘三娘看他风风火火的样子，又一阵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狠狠朝刘老蔫背影啐了口，“呸！老东西，那病秧子不过是运气好，蒙着罢了，早晚有你们哭的时候！”

骂完一回头，就对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王婆子，那冷冰冰的眼神。

刘三娘心里一虚，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王婆子眼底闪过鄙夷，“你再耽误下去，今天这顿饭就别想吃了。”

刘三娘一噎，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敢吭声。

她怀里还揣着昨儿藏的两个野鸭蛋呢！

但比起寨子里能饱腹的土豆山药，野鸭蛋最多解解馋。

要真被断了饭食，那两个野鸭蛋又能顶个啥用？

刘三娘咬了咬牙，忍气吞声地扯过刘春草，往孙老道那边走。

“走，去采集组！”

刘三娘神色忿忿，“咱进山，最好能找到那下蛋的野鸡野鸭，让大伙儿都看看，你可比那病秧子强多了！”

刘春草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

寨民们看到了，都忍不住摇头。

而被拽走的刘春草，一背对着众人，脸上的表情便垮了下来。

她用眼角余光瞥着不远处，正和王婆子一起收木架的叶灼。

利落，从容。

阳光落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镀了层光。

不像病秧子。

倒像是，生来就该在那个位置……

刘春草抿了抿唇，垂下眼帘，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