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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清。但看他当时的样子，好像很紧张。”

郑耀先沉思片刻，问：“这两天有谁接近过后院？”

“没有。后院的门一直锁着，只有我们几个人进出。”

郑耀先站起身：“走，去看看。”

他带着人来到后院，在手电筒的光照下仔细搜索。墙角是一堆杂物，破旧的木箱、废弃的桌椅，落满了灰尘。郑耀先蹲下身子，用手电照着地面，一寸一寸地看。

终于，在一个木箱的底部，他发现了一点痕迹——木箱的边缘，有一小块地方灰尘比较少，像是被人动过。

郑耀先把木箱挪开，后面是一堵墙。墙上有一块砖，边缘有新鲜的划痕。他伸手去推，那块砖居然动了。

他把砖抽出来，墙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表妹安好，速递情报。

郑耀先看着这几个字，冷笑一声。果然，陈怀远和外面有联系。这个洞，应该是早就挖好的，用来传递消息。陈怀远回来之前，76号的人就已经布置好了。

他把纸条收好，对身边的人说：“把砖放回去，不要动。继续盯着他，看他下一步怎么做。”

第二天一早，陈怀远就提出要见徐百川。他说有重要情报要汇报，关于76号内部的。

徐百川和郑耀先一起接见了他。陈怀远坐在椅子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徐站长，郑组长。”他说，“我在76号关了半个月，对里面的情况比较了解。我想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希望能对站里有所帮助。”

徐百川点点头：“说吧。”

陈怀远开始讲述他在76号的经历。他说，他被关在一个地下的牢房里，每天都被提审。审讯他的人，是一个叫宫本一郎的日本人，心狠手辣，用尽了各种酷刑。但他咬紧牙关，什么也没说。后来，宫本一郎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许诺给他高官厚禄，让他为日本人做事。他假意答应，趁看守不备，打晕了看守逃了出来。

他说得很详细，包括牢房的位置、守卫的换班时间、审讯室的情况，甚至还画了一张草图。徐百川一边听一边点头，似乎很满意。

郑耀先却注意到一个细节——陈怀远在讲述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总是在提到某些关键信息时，会下意识地瞟向徐百川的表情。

讲完之后，徐百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怀远，你受苦了。好好养伤，等伤好了，站里不会亏待你。”

陈怀远感激地点点头，被扶回房间休息。

等他走后，徐百川问郑耀先：“老六，你怎么看？”

郑耀先沉吟片刻：“他说的大部分应该是真的，这样才能取信于人。但最关键的地方，他说了谎。”

“什么地方？”

“他说他假意答应为日本人做事，然后趁看守不备逃出来。”郑耀先说，“但据我所知，76号的看守非常严密，想从那里逃出来，几乎不可能。除非有人故意放他走。”

徐百川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那现在怎么办？”

郑耀先说：“将计就计。他不是要情报吗？给他一个假的。”

徐百川眼睛一亮：“你是说，用那个炸军火库的计划？”

郑耀先摇摇头：“不，那个计划太大了，给他太假。给他一个半真半假的，让他传出去。然后咱们将计就计，看看76号那边有什么反应。”

徐百川想了想：“行，就按你说的办。但给什么情报好？”

郑耀先在脑海里迅速盘算了一遍，说：“咱们最近不是在查一个日本人的商社吗？那个商社表面上做贸易，实际上是鬼子的情报站。把这件事透露给他，但把时间地点改一下。”

徐百川明白他的意思。那个日本商社，军统确实在调查，但还没有具体行动计划。如果把这件事作为“情报”透露给陈怀远，76号的人接到后，一定会采取行动。到时候，就可以从他们的行动中，判断陈怀远是不是真的叛变了。

当天下午，宋孝安按照郑耀先的吩咐，故意在陈怀远面前和手下人讨论那个日本商社的事，还说准备后天晚上动手。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隔壁房间的陈怀远能听见。

果然，当天晚上，监视陈怀远的人发现，他在半夜悄悄起来，摸到后院那个墙洞边，往里面塞了一个纸团。

郑耀先接到报告后，让人把纸团取了出来。上面写着：军统近日将袭击三井商社，时间后天晚上九点。

郑耀先看完，冷笑一声。他把纸条重新包好，放回墙洞里，对监视的人说：“让他传出去，不要惊动他。”

第二天，一切照常。陈怀远表现得若无其事，继续在院子里养伤，和看守们聊天。郑耀先暗中布置人手，密切关注三井商社的动静。

第三天晚上，郑耀先带着赵简之和几个行动组的队员，潜伏在三井商社对面的楼房里。他们当然不会真的动手，只是想看看76号会有什么反应。

八点五十分，街上行人渐渐稀少。三井商社的灯还亮着，偶尔有人进出。九点整，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在商社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人。

“76号的。”赵简之压低声音说，“带头那个，是吴世宝。”

吴世宝，76号行动队队长，心狠手辣，手上沾满了抗日志士的鲜血。他带着人进了商社，过了十几分钟才出来，上车离去。

郑耀先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彻底明白了——陈怀远确实是叛徒。76号接到情报后，立刻派人来加强戒备，等着军统的人自投罗网。

如果军统真的按那个假情报行动，今晚就会中了76号的埋伏，全军覆没。

“撤。”郑耀先低声说。

回到商行，郑耀先直接去找徐百川。徐百川正在办公室里等消息，看到郑耀先进来，立刻问：“怎么样？”

郑耀先把今晚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徐百川听完，脸色铁青：“狗日的，果然是叛徒！”

郑耀先说：“现在证据确凿，可以动手了。”

徐百川点点头：“我让赵简之去办。”

郑耀先摇摇头：“不，让我来。”

徐百川愣了一下，看着郑耀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老六，你确定？”

郑耀先点点头：“他是行动组的人，我是行动组组长。清理门户，是我的职责。”

徐百川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小心。”

从徐百川办公室出来，郑耀先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曾经亲手处决过叛徒，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一场内心的煎熬。那些人，曾经是同志，曾经并肩作战，曾经为了同一个信仰而奋斗。但他们在最艰难的时刻，选择了背叛，选择了出卖。

陈怀远也是这样的人。他出卖了同志，出卖了信仰，换来的是敌人的信任和暂时的活命。但这样的人，终究逃不过最后的清算。

郑耀先不是为自己难过，而是为那些被出卖的同志难过。那两个在76号牺牲的军统特工，还有那个被抓住的表妹，此刻不知道在受着什么样的折磨。他们的死，都是因为陈怀远的背叛。

而郑耀先，将要亲手结束这个叛徒的性命。

第二天凌晨三点，郑耀先带着赵简之和两个行动组的队员，来到陈怀远的房间。陈怀远正在熟睡，被开门声惊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人按住了。

“郑组长，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陈怀远挣扎着喊。

郑耀先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怀远，你知道为什么。”

陈怀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有，我是清白的……”

郑耀先没有多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扔在他面前。油纸包散开，露出里面的纸条。

陈怀远看到那张纸条，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床上。

“带走。”郑耀先冷冷地说。

一行人押着陈怀远，从后门出了商行。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他们把陈怀远塞进车里，车子发动，消失在夜色中。

车子开了很久，最后在一处废弃的厂房前停下。这是军统的秘密处决地点，偏僻，隐蔽，不会有人发现。

陈怀远被拖下车，按着跪在地上。他的双腿发抖，牙齿打颤，说不出话来。

郑耀先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枪。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

“郑组长，郑组长，饶命啊！”陈怀远终于哭喊出来，“我也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表妹，我不答应他们就杀她……”

郑耀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怀远继续哭喊着：“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我可以戴罪立功，我可以……”

“你知道你表妹现在怎么样了吗？”郑耀先忽然开口。

陈怀远愣住了。

“她死了。”郑耀先的声音很平静，“就在你传出那张纸条的第二天，76号的人杀了她。因为她没有利用价值了。”

陈怀远张大嘴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你出卖了同志，出卖了信仰，换来的只是敌人多留她几天的命。”郑耀先举起枪，对准陈怀远的额头，“但你连那几天，都是假的。”

陈怀远的嚎叫声戛然而止。枪响了，沉闷的一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郑耀先收起枪，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转身离开。赵简之和其他人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

车子开出很远，赵简之才低声说：“六哥，您没事吧？”

郑耀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事。”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紧紧攥着。

回到住处，天已经蒙蒙亮了。郑耀先进了门，把枪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发呆。窗外的光线渐渐亮起来，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知道，这一天，又会有新的任务，新的危险，新的考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卖早点的小贩推着车过去了，几个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过，黄包车夫拉着客人一路小跑。

这就是上海，一边是表面的繁华，一边是暗地里的厮杀。而郑耀先，就站在这两者的交界处，一步也不能走错。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洗漱。新的一天，开始了。

上午九点，郑耀先准时来到商行。刚进办公室，宋孝安就跟了进来。

“六哥，周大海找到了。”

郑耀先心里一动：“在哪里？”

“死了。”宋孝安压低声音，“今天早上，有人在苏州河边发现了一具尸体，脸被毁了，但身上的衣服和证件显示，是周大海。”

郑耀先沉默了片刻：“怎么死的？”

“身上有枪伤，应该是被灭口的。”宋孝安说，“我让人把尸体运回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郑耀先点点头。

尸体停放在商行后院的杂物间里，盖着一块白布。郑耀先掀开布，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尸体的脸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看不清本来面目。但从身形和衣着来看，确实是周大海。

郑耀先仔细检查了尸体上的伤口。胸口两处枪伤，都是近距离射击。手法干净利落，像是职业杀手干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今天早上六点多，有渔民报的警。”宋孝安说，“我们的人听到消息，抢先一步把尸体弄回来了。要是落到巡捕房手里，麻烦就大了。”

郑耀先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尸体的手。周大海的手很粗糙，是老茧，这符合他行动组成员的身份。但郑耀先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泥土，也没有血迹。

一个被人从近距离射杀的人，会毫无反抗吗？如果反抗过，指甲缝里应该有搏斗的痕迹。

除非，他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死的。或者，开枪的人是他认识的人，他根本没有想到对方会开枪。

郑耀先直起身，对宋孝安说：“查一下周大海最近见过什么人，有什么异常。”

宋孝安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郑耀先看着那具尸体，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可能性。周大海失踪了半个月，突然出现，又突然死了。是谁杀的他？为什么杀他？他跟陈怀远有没有关系？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下午，郑耀先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赵简之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六哥，有人要见你。”

郑耀先抬起头：“谁？”

“赵韵灵。”赵简之说，“就是那个上海滩名媛，在外面候着呢。”

郑耀先眉头微皱。赵韵灵，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周旋于日伪高层之间，消息灵通，八面玲珑。她来干什么？

“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