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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安排离开上海。”郑耀先说，“今天晚上就走。坐船去香港，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

赵韵灵问：“你怎么安排？”

郑耀先说：“我在码头有路子。今天晚上有一艘货船去香港，你扮成船员家属，混上去。到了香港，找一个叫老陈的人，他会帮你安排接下来的事。”

赵韵灵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郑耀先看了看表，说：“晚上十一点，你到十六铺码头，三号码头。那里有一艘叫‘福兴号’的货船，你找船长，说‘老张介绍的’，他就会让你上船。”

赵韵灵看着他，忽然说：“郑组长，谢谢你。”

郑耀先摇摇头：“不用谢我。你帮过我，我帮你，应该的。”

赵韵灵犹豫了一下，从贴身衣服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郑耀先：“这是那份名单。沈默给我的时候，我抄了一份。原版我藏起来了，76号找到的是原版。这份是我的抄本。”

郑耀先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他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你留着这个干什么？”他问。

赵韵灵苦笑一下：“我想用这个保护自己。但现在看来，这东西只会害人。”

郑耀先点点头：“你走吧。路上小心。”

赵韵灵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郑组长，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共产党。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在这乱世里，好人太少了。”

她拉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郑耀先站在小屋里，看着门外的黑暗，久久没有动。

从裁缝铺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了。郑耀先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走得很慢，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赵韵灵刚才的话。

你是不是共产党？

这个问题，他不能回答。不管对方是谁，他都不能回答。这是他潜伏十年学到的第一条法则：永远不要承认自己的身份，哪怕对方是你最信任的人。

但他也知道，赵韵灵已经起了疑心。如果他继续留在上海，她迟早会把他的秘密说出去。不是故意的，也许是无心之失。但在这个行当里，无心之失就是致命的。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让赵韵灵永远闭嘴。但他不想杀她。她帮过他，而且她不是敌人。

那就只能让她离开。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

回到住处，郑耀先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在想着今晚的事。

赵韵灵走了，名单也到手了。但沈默还在76号手里。如果沈默知道赵韵灵去了哪里，或者知道名单还有一份抄本，那76号还会继续追查下去。

他必须想办法，让沈默永远闭嘴。

第二天上午，郑耀先来到商行，把宋孝安叫到办公室。

“孝安，沈默的事，你知道多少？”他问。

宋孝安说：“知道一些。他是《申报》的记者，因为拍了一些日本人的照片被抓。听说他在76号里受了不少刑，已经招了。”

郑耀先点点头：“我想知道，他现在被关在什么地方，看守情况怎么样。”

宋孝安愣了一下：“六哥，你想救他？”

郑耀先摇摇头：“不是救。是让他永远闭嘴。”

宋孝安明白了，沉默了一下，说：“我这就去查。”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沈默必须死。不是因为他恨沈默，而是因为沈默知道的太多了。如果他活着，赵韵灵就有危险，名单的事就会继续发酵。只有他死了，这条线才能彻底断掉。

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他干的。这件事，必须做得天衣无缝。

下午，宋孝安回来了。

“六哥，查到了。”他压低声音说，“沈默被关在76号的地下一层，东边的牢房。看守很严，每天有四个人轮流值班。但有一个漏洞——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是换班的时间，大概有十五分钟的空档，看守会换人，牢房里暂时没人。”

郑耀先问：“你怎么知道的？”

宋孝安说：“我买通了76号的一个厨子。他每天凌晨给值班的人送夜宵，知道换班的时间。”

郑耀先想了想，说：“今天晚上动手。”

宋孝安点点头：“我去准备。”

“不用你动手。”郑耀先说，“我自己去。”

宋孝安一愣：“六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郑耀先摇摇头：“人越少越好。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宋孝安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十一点，郑耀先换上一身黑色衣服，带着一把手枪和一把匕首，出了门。他没有叫车，步行穿过几条街道，来到76号附近。

76号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门口亮着两盏灯，两个守卫靠在墙上抽烟。郑耀先绕到侧面，找到一个没有灯光的角落，翻墙进了院子。

他贴着墙根，慢慢摸到后院。厨房里还有灯，隐约能听到厨子说话的声音。他绕过厨房，来到地下一层的入口处。

入口处有一扇铁门，门关着，但没有锁。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地下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郑耀先放轻脚步，一间一间地找过去。东边的牢房在走廊尽头，他走到那里，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牢房里躺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看不清脸。但从身形来看，应该是沈默。

郑耀先掏出钥匙——是宋孝安从厨子那里弄到的——轻轻打开门，走了进去。那个人听到动静，翻过身来，正是沈默。

沈默看到郑耀先，愣了一下，随即惊恐地张大嘴。郑耀先一步上前，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把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别出声。”郑耀先压低声音说。

沈默浑身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郑耀先看着他，这个人的脸上布满了伤痕，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显然受了不少苦。

“你……你是谁？”沈默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郑耀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沈默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

“是赵韵灵让你来的？”他问。

郑耀先摇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来的。”

沈默苦笑一下：“你们要杀我灭口？”

郑耀先没有说话。沈默看着他，忽然说：“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军统的人，对不对？赵韵灵跟我说过你。”

郑耀先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她还说了什么？”

沈默摇摇头：“没说什么。她只是说，你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也是最危险的人。”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问：“你还知道什么？”

沈默说：“我知道那份名单。我知道上面的人都是谁。我也知道，赵韵灵手里还有一份抄本。”

郑耀先心里一震：“你怎么知道的？”

沈默苦笑一下：“她告诉我的。她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让我把抄本的事说出去，让日本人去找她。这样她就有谈判的筹码。”

郑耀先沉默了。赵韵灵果然留了后手。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聪明，也更危险。

“那份抄本，在哪里？”他问。

沈默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没说。”

郑耀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沈默的眼神里没有闪烁，应该没有说谎。

“沈默，”郑耀先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写那些文章，揭露日本人的暴行，是在做对的事。但你知道的太多了。如果你活着，很多人都会死。”

沈默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郑耀先握紧匕首，深吸一口气，猛地刺了下去。

沈默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去。郑耀先拔出匕首，在他衣服上擦干净血迹，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牢房，把门锁上。

他快步走回地下一层的入口，推开门，外面静悄悄的。他翻墙出了76号，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回到住处，已经是凌晨三点了。郑耀先进了门，把匕首洗干净，放回原处。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黑暗，一动不动。

沈默死了。赵韵灵走了。名单在他手里。这条线，终于断了。

但他知道，新的线，很快又会接上。

第二天上午，郑耀先来到商行，刚进办公室，宋孝安就敲门进来了。

“六哥，76号那边出事了。”宋孝安压低声音说，“沈默死了。昨天晚上被人杀了，一刀毙命。”

郑耀先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是吗？谁干的？”

宋孝安摇摇头：“不知道。76号的人现在乱成一团，到处在找凶手。”

郑耀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宋孝安走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他想起赵韵灵说的话：你是不是共产党？

这个问题，他不会回答。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逼他回答。

到那一天，他会怎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