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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别墅出来，已经是中午了。郑耀先走在街上，阳光刺眼，他的心里却一片阴霾。戴笠让他查毛人凤，这是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如果毛人凤知道他在查自己，一定会不择手段地除掉他。而戴笠，到时候会不会保护他？很难说。

他想起戴笠说过的话：在这个行当里，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这句话，戴笠是对他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戴笠不信任任何人，包括他郑耀先。

他必须更加小心。

下午，郑耀先回到商行，把赵简之叫到办公室。

“简之，帮我做一件事。”他压低声音说。

赵简之问：“什么事？”

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递给他：“查一下这几个地方，都是做什么的，跟哪些人有来往。”

赵简之接过纸条，看了看，点点头：“我这就去查。”

“小心点。不要打草惊蛇。”

赵简之走后，郑耀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戴笠让他查毛人凤，这是一个危险的差事，但也是一个机会。如果他能在查毛人凤的过程中，找到一些对戴笠有利的东西，就能进一步巩固戴笠对他的信任。而戴笠的信任，是他最好的保护伞。

但他也必须小心，不能让毛人凤发现他在查自己。否则，他连命都保不住。

接下来的几天，郑耀先一边忙着戴笠的安保工作，一边暗中调查毛人凤的联络点。赵简之办事很利索，三天之内就把那几个地方查了个底朝天。

“六哥，那几个地方都查清楚了。”赵简之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一个是茶馆，表面上是喝茶的地方，实际上是个情报交易站。一个是贸易公司，专门做走私生意。还有一个是私人会所，去的人非富即贵，都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

郑耀先翻开材料，仔细看了一遍。那个茶馆他去过——听雨轩，李政常去的地方。看来毛人凤的人也在那里活动。那个贸易公司，注册法人是一个叫周德胜的人，表面上是做进出口生意，实际上是在帮日本人走私物资。那个私人会所，背后老板是一个叫杜月笙的人——不对，杜月笙早就去了香港，这个会所应该是别人在经营。

“那个私人会所，谁在经营？”郑耀先问。

赵简之说：“一个叫黄金荣的人。是杜月笙的旧部，留在上海帮日本人做事。”

郑耀先心里一沉。黄金荣，上海滩三大亨之一，杜月笙的拜把兄弟。这个人虽然老了，但在上海滩的势力还在。如果毛人凤的人在跟他接触，那事情就大了。

“简之，帮我查一下，毛人凤的人跟黄金荣有什么来往。”

赵简之点点头：“我这就去查。”

赵简之走后，郑耀先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毛人凤跟黄金荣有来往，这说明什么？说明毛人凤在跟日本人做生意？还是只是在利用黄金荣的关系网？不管是哪种可能，对戴笠来说都是一个大把柄。

他必须查清楚。

又过了两天，赵简之带来了消息。

“六哥，查到了。”他压低声音说，“毛人凤的人跟黄金荣确实有来往。他们在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军火。”赵简之说，“毛人凤想通过黄金荣，把一批军火卖给日本人。”

郑耀先心里一震。毛人凤把军火卖给日本人？这是通敌卖国！如果这件事被戴笠知道，毛人凤就完了。

“有证据吗？”他问。

赵简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他们在谈生意的记录。我花了很大代价才搞到的。”

郑耀先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纸上记录着毛人凤的人和黄金荣见面的时间、地点，以及谈话的内容。内容不多，但足够说明问题了。

“这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能说。”郑耀先看着赵简之，目光严肃，“包括四哥。”

赵简之点点头：“六哥放心，我知道轻重。”

当天晚上，郑耀先来到戴笠的别墅。戴笠正在书房里看书，看到他进来，放下书。

“查到了？”

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给他。戴笠接过纸，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看完之后，他把纸拍在桌上，咬牙切齿地说：“毛人凤这个王八蛋，居然敢通敌卖国！”

郑耀先没有说话，等着戴笠的下一步指示。戴笠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停下来，看着郑耀先。

“老六，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低沉，“但这件事，还不能公开。毛人凤在重庆的势力很大，没有确凿的证据，扳不倒他。”

郑耀先问：“局座打算怎么办？”

戴笠想了想，说：“先把证据收好。等我回重庆之后，再慢慢收拾他。”

他走到保险柜前，打开保险柜，把那张纸放进去，锁好。然后转过身，看着郑耀先。

“老六，这次来上海，我没有看错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你比我想象的更可靠。”

郑耀先低下头：“局座过奖了。”

戴笠拍拍他的肩膀：“老六，好好干。等我回去之后，不会亏待你的。”

郑耀先点点头：“谢谢局座。”

从别墅出来，已经是深夜了。郑耀先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知道，戴笠对他的信任又加深了一层。但这份信任，是用毛人凤的秘密换来的。而毛人凤，迟早会知道有人在查他。到时候，他郑耀先就是毛人凤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二天上午，戴笠离开了上海。临走之前，他把徐百川和郑耀先叫到跟前，叮嘱了几句。

“老四，上海站的工作，你要抓紧。吴淞口码头的行动，干得不错。但不要骄傲，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

徐百川点点头：“局座放心，我一定小心。”

戴笠又转向郑耀先：“老六，你的事，我会在重庆替你说话。好好干，前途无量。”

郑耀先敬了个礼：“谢谢局座。”

戴笠上了飞机，舱门关闭。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然后腾空而起，消失在云层中。

郑耀先站在跑道边上，看着飞机远去，心里五味杂陈。戴笠走了，但他的上海之行留下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回到商行，已经是中午了。郑耀先刚进办公室，宋孝安就敲门进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六哥，出事了。”

郑耀先心里一紧：“什么事？”

宋孝安说：“周文彬跑了。”

郑耀先愣住了。周文彬跑了？他不是在安全屋里养伤吗？怎么会跑了？

“怎么回事？”他问。

宋孝安说：“今天早上，刘三去给他送饭，发现人不见了。床上是空的，窗户开着。”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周文彬跑了，这说明他不想再跟军统的人有来往。他是共产党，不愿意接受军统的帮助，这可以理解。但他知道郑耀先是军统的人，知道是郑耀先救了他。如果他回去之后把这件事告诉地下党，那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找了吗？”他问。

宋孝安点点头：“找了。但没找到。他应该已经回了自己的地方。”

郑耀先沉默了很久，终于说：“算了。不用找了。他走了就走了吧。”

宋孝安犹豫了一下，问：“六哥，周文彬是共产党，他会不会……”

郑耀先摆摆手：“不会。他答应过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是个守信的人。”

宋孝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郑耀先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周文彬走了，他的秘密暂时安全了。但他知道，这个秘密迟早会被人知道。在这个行当里，没有永远的秘密。

下午，郑耀先来到法租界的中药铺。陆汉卿正在柜台后面抓药，看到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把他领到后院。

“耀先，周文彬的事，我听说了。”陆汉卿关上门，压低声音说。

郑耀先点点头：“他跑了。”

陆汉卿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担忧：“他会不会把你的身份说出去？”

郑耀先摇摇头：“不会。他不是那种人。”

陆汉卿叹了口气：“耀先，你太相信人了。在这个行当里，相信人是最危险的。”

郑耀先微微一笑：“老陆，我知道。但有些事，必须相信。”

陆汉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说：“好吧。既然你相信他，我也相信你。不过，你要小心。如果周文彬真的把你的身份说出去，你就完了。”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