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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嫔来找安陵容时，天已经擦黑。

她没有带宫女进内室，只让人把一只给昭宁改好的春衣交给青黛。等门帘放下，她才开口：“我看见莞嫔与果郡王了。”

陵容正在拆腕上一串珠子，闻言动作未停：“在哪里？”

“西侧莲亭后的小水榭。”

“几时？”

“生辰宴散后两刻左右。我去看昭宁乳母回承乾宫的水路，正好经过。”

敬嫔没有先下结论，而是把看见的顺序一点点说清。

甄嬛先到，槿汐守在外阶。果郡王乘那只没有王府明牌的小舟过来，从水榭后门入内。两人隔着一张小几坐，没有拥抱，也没有交换物件。

“听见什么？”陵容问。

“王爷问她今日可高兴，又说莲花虽是替皇上办，却也盼她喜欢。莞嫔让王爷以后不要再这样费心，免得惹人议论。”

“还有呢？”

“王爷问，是怕皇上议论，还是怕旁人误会。莞嫔没有正面答，只说今日之事不必再告诉任何人。”

敬嫔停了一下：“我听见的只有这些。”

这已经够了。

一场庆生后的普通问候，不需要绕到无牌小舟、后门水榭，也不需要槿汐守阶和再三保密。

陵容把珠串拆下来的丝线绕在指间。桐花台那一夜，她亲眼看见甄嬛与果郡王越礼独处，听见两人谈恩宠、真心与保密。如今又多一个敬嫔，时间、地点、守门人都完全独立。

两次都不是成熟私情，却已经不是偶然。

敬嫔听出她话里有“又”字：“你以前见过？”

陵容没有全说，只把桐花台那一夜最必要的部分告诉她：七夕离席、越礼独处、谈及恩宠失意与保密。没有夸大成拥抱，也没有说成已经互许终身。

敬嫔脸色慢慢变了：“所以你早就握着一次。”

“一次只能说是偶遇。两次便能问为何总要避人。”

“你当时为何不报？”

“果郡王救过莞嫔，又会说几句越界的话。皇上未必愿意相信自己的弟弟与宠妃有问题，反而会先问我为何跟踪。”

“你确实跟了。”

“所以我更不能急。”

敬嫔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陵容不是刚因胧月抚养才盯上甄嬛。这条线已经在她不知情时藏了很久。

“若我今日不告诉你呢？”

“那便只少一个证人。”陵容道，“我不会因为你不肯替我卖命，便把许过的孩子转给旁人。可我会重新判断，你是否真能面对莞嫔。”

敬嫔握紧手中春衣：“我告诉你，不只是为了孩子。”

“那为了什么？”

“后宫最怕有人仗着皇上信任，把所有越界都说成真心。”敬嫔低声道，“今日是果郡王，明日若牵到皇嗣，谁来替孩子担后果？”

陵容没有笑她端正。这正是敬嫔能成为养母的原因。她想要孩子，却仍先想孩子会承受什么。

“你为何没有当场惊动人？”

敬嫔道：“因为我不知道你要拿这件事做什么。若我一喊，莞嫔只需说王爷来问胎象、说生辰布置，反倒显得我窥探。”

“做得对。”

“我不是在替你做事。”敬嫔看着她，“我只是不愿让自己先成那个无证攀咬的人。”

“理由不重要，结果对便够了。”

敬嫔皱眉：“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皇上？”

“不是现在。”

“为何？”

“今日满池莲花是王爷奉皇上意思操办。莞嫔又有孕，皇上正高兴。我们去告，只会让皇上觉得是嫉妒。”

“那要等到什么程度？”

“等她真正倒台，或者等她想把女儿从你手中抢回去。”

敬嫔沉默片刻：“孩子还没给我。”

“所以证据也只是先存。”

陵容让青黛取来一张空白小笺，请敬嫔只写亲眼看见的时辰、地点、人物与原话。敬嫔不写“私会”二字，也不写自己猜测。

“留两份？”敬嫔问。

“只留一份。抄得越多，泄得越快。”

“放你这里？”

“你自己收。”

敬嫔意外地看她。

“证据若全在我手上，你便只是我推出去的证人。”陵容道，“你自己保管，什么时候拿出来仍有选择。”

敬嫔这才提笔。写完后，她把纸折进昭宁春衣内层，准备带回自己住处另藏。

“你不怕我反过来告诉莞嫔？”

“怕。”陵容坦然道，“可若连这一点选择都不给你，我凭什么让你以后护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