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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实初死后，皇帝三日没有召甄嬛。

赏赐照旧，安胎药照旧，连每日问脉都没有少。可御前不再传她说话，也不再去看她。

这种冷淡比公开处罚更难对付。

甄嬛没有去养心殿外跪，也没有写长信哭诉。第四日傍晚，槿汐以出园替莞嫔取旧物为由，领了一张普通出入牌。

赵全当时正在园门核延禧宫修缮木料，亲眼看见她出去。

“她带了什么？”陵容问。

“一个小包袱，两盒点心。没有宫中密件。”

“回来呢？”

“空手回来，袖里多了一枚铜签。”

赵全还看见，槿汐出园前先去过一趟膳房，取的是苏培盛素来喜欢的酥点。她没有拿宫中御赐之物，只用自己的月例付钱，手续干净。

“她连礼都挑得合适。”陵容道。

“要不要让膳房留底？”

“本就有领物记录，不必额外做。额外做，才像有人盯她。”

槿汐比宝鹃谨慎得多。她不偷跑、不递密信，也不拿主子私物作凭。若不是赵全恰好在园门，她这次出入只会是一名掌事宫女替孕妃取旧物。

陵容反而更有耐心。越稳的人，建立的关系越值钱，也越值得留到最后再用。

赵全没有搜槿汐，只看见她掏出门牌时，铜签从袖口露了一角。上面不是宫中印记，而是苏培盛私宅常用的“苏宅”小字。

陵容听完，没有让人抢签。

槿汐与苏培盛原本便有同乡情分。甄嬛失去太医院最信任的门，又被皇帝冷着，走苏培盛这条路并不难猜。

难的是拿到能证明他们不只普通来往的东西。

第二日，苏培盛手下一个小太监进了碎玉轩，送的是御前照例给孕妃的果子。果盒本身有正式回签，挑不出错。可同一名太监离开后，又从侧门带走了槿汐交的一只空药盒。

赵全仍没有拦，只记下时辰和人名。

“为什么是空药盒？”青黛问。

陵容道：“因为空盒进出最不惹眼。里头可以放口信，也可以什么都不放。”

“要不要换开看看？”

“不碰。”

陵容已经学会，证据不是越多越好。若此刻拆开一次，槿汐与苏培盛便会知道路线暴露。她要的是这条线继续长，直到甄嬛真正倒台时能把御前便利与果郡王一起扣住。

第三日，皇帝在看折子时随口问了一句：“莞嫔近来如何？”

苏培盛答：“回皇上，莞嫔娘娘胎象还稳，只是温太医没了以后夜里睡得少。娘娘不敢扰皇上，只叫人把旧医书收了。”

每一句都是真的。

皇帝笔尖停了一下：“她没有哭闹？”

“没有。莞嫔娘娘只说温太医有错在先，皇上肯查清便是恩典。”

陵容当时正坐在偏殿替皇帝理一叠曲谱，能把对话听得清楚。

苏培盛没有直接求皇帝去，也没有说甄嬛冤，只把她的克制送到皇帝面前。

当晚，御前便送了一盒安神香去碎玉轩。

香不是宠幸，却是门重新开了一条缝。

甄嬛抓得很快。第二日她让槿汐把温实初生前最后一份公开脉案送去御前，请皇帝过目，并附一句：臣妾不能控制旁人爱慕，只能管住自己没有回应。

皇帝看完，终于召她。

陵容没有去偷听私下谈话。她只从结果看见，甄嬛进养心殿时没有赏，出来时苏培盛亲自扶她下阶，御前又命人把莞嫔惯用的酸梅送往碎玉轩。

第二日晨省，甄嬛已经恢复从容。华贵妃当众问她：“温太医尸骨未寒，妹妹倒有心思重新邀宠。”

甄嬛没有回避：“臣妾怀着皇上的孩子，难道要为一个臣妾已经拒绝的男人守丧？”

“你倒无情。”

“若臣妾真为他伤心到闭门不见皇上，贵妃娘娘又会说什么？”

华贵妃一时无话。

陵容看着甄嬛，第一次清楚感觉到她被逼得更硬了。温实初死去没有让她只剩悲痛，反而让她立刻切断所有能被利用的软处。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因为失去一条路便停在原地。

散会后甄嬛主动走到陵容面前：“温大人死了，卫临接了孕案。你满意了？”

“卫临接孕案是皇上的旨意。”

“那张轮值表是你的意思。”

“夜诊留痕是院判职责。”

“你每句话都对。”甄嬛轻声道，“所以才最可怕。”

陵容看着她：“莞嫔若有证据，便去告诉皇上。若没有，先顾好腹中孩子。”

“我的孩子，你似乎比我还想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