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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冷了甄嬛两日，第三日晚仍来了延禧宫。

这两日里，年世兰又递过一封求见信。

苏培盛没有把信送进延禧宫，只在皇帝进门前低声请示。皇帝听见“年答应”三个字，脸色便沉下来，却仍让苏培盛把信放进袖中，没有直接烧掉。

陵容看见，没有问。

夏贵人傍晚带温宜来时也察觉不对，抱着孩子坐了一会儿便识趣离开。走到门口，她还回头朝陵容做了个“别惹”的口形。

陵容差点笑出来。

皇帝瞧见：“她又同你挤眉弄眼？”

“夏贵人怕皇上心情不好，叫臣妾小心。”

“她倒知道怕。”

“她一直知道，只是常忘。”

这几句闲话把殿里紧绷的气息松开一点，皇帝才肯坐到弘晏旁边。

弘晏正趴在软垫上练抬头。孩子使了半天力，只抬起一点便又栽下去，脸埋在垫子里哼哼。

皇帝伸手想扶，陵容拦住：“让他自己来。”

“他才百日。”

“所以只练一会儿。皇上总替他托着，他反而不知道怎么用力。”

皇帝不太赞同，还是收了手。

弘晏又试一次，终于把头抬高些。皇帝立刻笑了：“朕便说他聪明。”

“方才是谁要扶？”

“朕只是怕他磕着。”

两人说了几句孩子，皇帝眉间的烦躁才散开。

陵容把弘晏交给乳母，亲手给皇帝斟茶：“还在同莞嫔置气？”

“朕何时同她置气？”

“皇上两日没去碎玉轩，今晚一来便盯着弘晏不说话。”

皇帝拿起茶，没有喝：“她觉得朕包庇年氏。”

“皇上确实留了年世兰的命。”

“连你也这样说？”

“留命是事实，包庇不是。”陵容道，“她的位分、宫权、母家都没了。活着未必比死轻松。”

皇帝看向她：“你受过她那么多害，倒替她说话。”

“臣妾不替她开脱。”

陵容停了一下，像是在挑词。

“年世兰狠、急、容不得人，这些都是真的。可她待皇上的心，也是真的。”

皇帝手指一顿。

“臣妾进宫后见过她最得意的样子。旁人夸年家，她高兴；皇上多看她一眼，她更高兴。后来失了宫权，她闹得再凶，盼的也只是皇上回翊坤宫。”

“你怎知她真心？”

“真心不一定让人变好。”陵容轻声道，“臣妾爱弘晏，也没因此对所有人仁慈。年世兰爱皇上，也不妨碍她害人。”

这句话皇帝听懂了。

他沉默许久：“她年轻时不是如今这样。”

陵容没有打断。

皇帝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她从前骑马极好，入府后嫌规矩多，第一次赴宴便同福晋顶嘴。先帝都说她性烈。”

“皇上喜欢她性烈。”

“那时觉得真。”

“如今也真。只是刀落到旁人身上，真便成了罪。”

苏培盛此时把那封求见信送进来。

皇帝拆开看了。纸上没有骂人，也没有喊冤，只问一句：“皇上可还记得世兰第一次随您出城骑马？”

陵容没有凑近，却从皇帝停住的目光里知道这句话有用。

“她还想见朕。”

“皇上想见么？”

“不想。”

答得太快，便不是全不想。

陵容没有拆穿：“那便不见。见了若心软，皇上难受；见了若不心软，她也难受。”

皇帝把信折起，没有扔：“她到如今还觉得，只要见朕便能回到从前。”

“因为从前皇上确实纵过她许多次。”

“你在怪朕把她纵坏？”

“臣妾在说，她为何还不死心。”

皇帝轻轻摩挲信纸边缘。年世兰做过的恶与她给过的热烈，在他心里从来不是两个人。甄嬛只肯看前者，陵容却故意让后者也坐到桌边。

“皇上若真要见，臣妾也不会拦。”

“不见了。”

这次他说得慢了些。

陵容知道，正因没见，往后年世兰一死，这封信才会更沉。

皇帝叹了口气。

陵容把话停在这里，没有说年世兰该活，也没有说该死。她只让皇帝重新想起一个尚未被华贵妃、年答应和诸多罪证盖住的年世兰。

“若皇上想留她一命，不必因为莞嫔逼得紧，便觉得自己无情。”陵容道，“您可以罚罪，也可以记旧情。”

皇帝抬眼：“你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