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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日，皇帝翻了莞嫔的牌子。

凤鸾春恩车停在碎玉轩门前时，宫里许多人都出来看。赵全从门簿与当值宫人处听说，甄嬛没有多点一盏灯，也没有穿旧日最艳的衣裳，只由槿汐扶着上车。

次日小厦子送赏到延禧宫，顺口说起皇帝昨夜留了甄嬛许久，也说她在养心殿没有再谈朝政。安陵容正在陪弘晏玩布球，只问：“赏了什么？”

“两匹软缎、一匣旧书，还有胧月公主的长命锁。”

“都是她喜欢的。”

小厦子笑道：“皇上记得。”

陵容当然知道皇帝记得。甄嬛不再逼他认错，只让他想起两人早年读书、说笑和初得胧月前的日子。皇帝最怕别人要答案，也最吃这份懂事。

第三十五日，皇帝又去了碎玉轩。

赵全带回的动静很清楚：皇帝白日便让人送去两筐鲜果，碎玉轩小厨房重新得了御膳房优先领料的牌子。先前调走的两个小太监想回来，被槿汐挡在门外。

“冷时便走，热时便回，碎玉轩不是客栈。”她只说了一句。

消息传开，宫里人立刻明白莞嫔不只是偶然得召。她肯低头，却没有把从前的脾气全丢掉。

沈眉庄来延禧宫时，宫人正谈论此事。她只叫人闭嘴，转头问陵容：“弘晏门前换防受影响没有？”

“没有。”

“皇上来看孩子的次数呢？”

“每日仍来，只是时辰短些。”

“那便够。”眉庄道，“甄嬛复不复宠，是她的事。你别为了与她争一夜，把弘晏的长线打乱。”

这不是规劝陵容做善人，只是在替她看最重要的东西。

陵容笑道：“我没有抢。”

“你脸上写着想等她再摔一次。”

“眉姐姐不是说不问？”

“我没问。我只是看见。”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争。

皇帝第二次从碎玉轩回来后，仍照常进延禧宫看弘晏。

陵容没有像从前那样提前备歌，只让乳母把孩子抱来。皇帝坐下时，她还在核一张炭火单。

“朕来了，你只看账？”

“敬妃新定双签，臣妾若第一份便写错，她明日会退回来。”

“让素勤看。”

“她看过，臣妾再看一遍。”

皇帝等了片刻，见她真不急着争宠，伸手抽走账页：“明日再看。”

陵容这才笑：“皇上如今也会抢宫务册了。”

“朕抢的是你看朕一眼。”

若是从前，她会装羞。如今只把弘晏塞到他怀里：“那皇上看儿子。”

皇帝被孩子抓住衣带，果然没再问甄嬛。

孩子已经会认声音，听见他唤便转头。皇帝抱起来亲了亲额头，脸上的笑很真。

“莞嫔近来懂事许多。”他忽然说。

陵容替孩子整理衣襟：“她本就聪明。”

“你不吃醋？”

“臣妾吃醋，皇上今晚便不去她那里了？”

皇帝笑起来：“你也学会顶嘴。”

“臣妾只是不想装大度。”

她说得坦白，皇帝反而喜欢，伸手碰了碰她掌心火疤：“朕没有少看你和弘晏。”

“臣妾知道。”

她没有拿甄嬛复宠逼他选，也没有重复年世兰的旧争执。陵容看得明白，皇帝眼下既舍不得碎玉轩的旧情，也舍不得延禧宫这份不必解释的安静。

卫临却不喜欢。

次日卫临来复诊时，正撞见皇帝从内殿出来。两人行礼错身，皇帝只说一句六阿哥交给他看好，便去上朝。

卫临进门后比平日更沉默。

“昨夜又来了？”他问。

“皇上来看儿子。”

“留到天亮？”

陵容抬眼戏谑：“卫院判如今还管敬事房？”

卫临垂下眼：“臣失言。”

他给弘晏诊脉时没有出错，写记录也照旧严谨。只是收药箱时，把一页六阿哥只有轻微吐奶的记录又重新核了两遍。

陵容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没有。”

“那便别拿纸撒气。”

卫临的手停住。

“臣只是觉得，皇上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娘娘还要笑着说没有关系。”

“我确实不在意他睡在哪里。”

“那娘娘在意什么？”

“弘晏能活，我能掌权，眉姐姐与夏冬春不死。”

陵容没有把他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