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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日清晨，甄嬛攥着一封旧信到了养心殿外。安陵容得知时，人已经在侧殿陪弘晏用午膳。

皇帝让她带弘晏过去用午膳。她坐在侧殿，正拿小银匙喂孩子一点果泥，外头忽然传来甄嬛的声音。

“臣妾求见皇上。”

小厦子劝：“莞嫔娘娘，皇上还在看折子。”

“我等。”

皇帝隔着门听见，脸色便沉下去：“让她进来。”

甄嬛进殿时，手里攥着一封旧信。她没有先提旧衣，也没有跪着哭，只把信放到案上。

“皇上还记得写过什么么？”

皇帝扫一眼，神色微变：“旧日闲笔，拿来做什么？”

“莞莞类卿。”

甄嬛一个字一个字念，苦笑着，“臣妾今日才懂。”

侧殿门没有关严。陵容抱着弘晏，能把每句话听清。

“你懂什么？”

“懂皇上为何初见便喜欢臣妾，懂为何一件旧衣能让皇上这样震怒。”甄嬛声音发颤，却仍压着，“皇上爱的究竟是甄嬛，还是一张像姐姐的脸？”

“朕若只要一张脸，何必同你谈诗书，何必容你议政？”

“因为臣妾比一张脸更像她，是么？”

皇帝被逼得站起来：“纯元是朕的妻子。能有几分像她，是你的福气！你不该穿她的衣裳，更不该拿她同自己比较！”

“这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甄嬛的声音终于颤抖，“是皇上把她放在臣妾名字里、脸上、每一次恩宠里！如今却怪臣妾碰了她的衣裳！”

“朕从未逼你学她。”

“可皇上初见臣妾时，看的便不是臣妾。”

皇帝脸色铁青：“放肆。”

“臣妾今日若不放肆，这辈子都不会听见真话！”

甄嬛把信展开，纸边在手里发抖：“莞莞类卿。这个卿是谁？莞莞又是谁？”

皇帝没有答。

甄嬛忽然转向侧殿：“瑾嫔也在那里，是不是？”

陵容抱弘晏走出来。她没有躲，也没有装作刚听见。

甄嬛看着她：“你早知道。”

“我并不知道。”

“旧衣呢？”

“看见过修补单，猜到不对。”

皇帝猛地看向陵容。

她平静补道：“敬妃命内务府补齐原印，三处手续无缺。臣妾没有权扣莞嫔衣箱。”

“你可以告诉我。”甄嬛道。

“凭什么？”

一句话让殿里彻底安静。

甄嬛眼里的痛比听见纯元时更近：“至少你肯承认。”

“你今日是来问皇上，不是问我。”

陵容抱紧因争吵不安的弘晏，退到一旁。陵容没有抢这场对质，甄嬛看过来的眼神却已经说明，对方听懂了。

“臣妾只是想问，皇上有没有一刻只看见我。”

殿内沉默。

这片沉默比一句没有更伤人。

甄嬛笑了一下，眼里却全是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皇帝看见她的泪，语气本来软了一线：“朕待你如何，你自己不知道？”

“臣妾从前以为知道。如今不敢了。”

她又把旧信往前推：“皇上说臣妾越过年世兰的生死，是臣妾不懂您。那瑾嫔懂，是因为她像纯元更多，还是因为她从不逼您看不愿看的东西？”

陵容手里的银匙停住。

皇帝朝侧殿看了一眼，显然知道她听见了。

“瑾嫔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甄嬛脸色一白。

“她护弘晏时敢拿命挡，朕难受时也不会拿所谓公道逼朕。”皇帝被连日旧伤激怒，话越来越重，“你总说自己聪明、真心，可纯元温柔宽厚，你比不了；瑾嫔知道体谅，也比你强。”

“皇上！”

这一声终于失了音调。

弘晏被惊到，嘴一瘪哭起来。陵容立刻抱紧孩子，皇帝听见哭声，下意识往侧殿走一步。

甄嬛看见了。

她望着皇帝先看孩子、再看陵容，眼中最后一点期待慢慢熄灭。

“臣妾明白了。”

甄嬛说完却没有立刻走。

“皇上方才说瑾嫔体谅。她知道旧衣而不救，是体谅；臣妾说出欢宜香，是不懂分寸。原来懂不懂皇上，只看这份聪明替谁遮丑。”

“你到现在还要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