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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要往结党查，宗人府第二日便进了果郡王府。

陵容没有派人靠近。

赵全问了两次，她都只说：“看公开封门，别碰账。”

这不是她能操纵的案子。宗室旧人、王府银钱、先帝留下的关系，任何一条都比延禧宫的手长。她若敢仿一枚印、塞一份名单，先被撕开的只会是自己。

赵全只从宗人府公开提审簿取到抄件，小厦子又在传召时说皇帝已经亲自看过。两份消息拼起来，鄂敏与宗人府确实分了两路查。

第一日，找到果郡王救济过的三名失势宗室旧人；第二日，又翻出王府曾给两户甄家旧仆送银。钱数都不大，名目也写着赈病、葬亲。

宗人府把受银者分别带来。一名老管事说果郡王从没要求回报，只在他儿子病重时给过药钱。另一人却承认，王府曾让他若听见敦亲王旧部动静便递句话。

“递过什么？”

“只说有人想逃出京。”

“果郡王为何要知道？”

“王爷说怕余党再闹，连累宗室。”

这本可解释成替皇帝防祸。鄂敏却问：“既为朝廷，为何不直接报官？”

老管事答不上来。一处沉默，便让善意多出私养耳目的影子。

皇帝却把人名放在一处看。

“为何偏是敦亲王旧府的人？”

宗人府官员答：“其中两人曾在敦亲王府当差，获罪后无处谋生。”

“十四弟旧部呢？”

“有一人同十四王爷府旧管事是姻亲。”

“甄家旧仆为何也在？”

鄂敏低头：“果郡王同莞嫔关系特殊，或许只是照拂。也或许，是借甄家旧门联络士人。”

他没有直接说谋反，却把两种解释都摆出来。皇帝自然会选更坏的那个。

陵容被召入养心殿时，桌上铺满真实账页。

“这些你早知道么？”皇帝问。

“只知道王爷曾帮甄嬛，没查过宗室钱路。”

“为何不查？”

“臣妾是后妃。查王府账，是找死。”

皇帝看她一眼，似乎在判断这句是否真。

陵容继续道：“臣妾只交亲眼见过的私会和宫门物证。王爷是否结党，应由皇上与宗人府查。”

“你倒知道手有多长。”

“最近才学会。”

皇帝没有笑。

他忽然拿起一张救济单：“十七弟从小便会得人心。”

陵容不接。

“皇阿玛最疼他。”皇帝自己说下去，“若不是群臣反对，有些事未必轮得到今日。”

这话比前几日说得更直。

“皇上担心王爷争位？”

“朕不能不防他。”

“可这些只是救济银。”

“救济便能让落难的人记恩。今日给银，明日要他们做什么？”

陵容听出皇帝已经不在找答案，只在给答案找理由。

“皇上若往结党查，臣妾没有话。”

“你觉得朕冤他？”

“臣妾觉得，王爷确实绕过宫门，也确实帮甄家旧仆，也确实同旧宗室有钱路。至于心里是否谋逆，只有他知道。”

“甄嬛会说他只是善心。”

“莞嫔也说他只是知己。”

皇帝忽然笑了一声：“你不信知己？”

“男女可以有知己，皇帝的后妃与王爷之间却难。”

“为何？”

“因为每次关心都要绕过宫门，每句真话都要瞒着皇上。久了，知己便比夫君更先知道她的苦。”

皇帝眼神彻底冷下：“甄嬛受冷时，先找的确实不是朕。”

“她想找皇上，是皇上不见。”

陵容不把话说成全是甄嬛错。半真半假的公允最能让皇帝继续听。

“所以允礼便觉得自己能替朕见她。”

“王爷也许只觉得在救人。”

“朕最厌旁人替朕决定该救谁。”

这同年世兰之死一模一样。陵容不再推，皇帝已经亲手把允礼放到自己的逆鳞上。

皇帝脸色一沉，抬手示意陵容退下。她没有再多推一句。

退到外间后，鄂敏迎面进来。

他向陵容行礼，态度恭敬：“瑾嫔娘娘。”

“鄂敏大人辛苦。”

“为皇上查奸，自当尽心。”

“是真奸才好。若查错宗室，功也会变成罪。”

鄂敏抬眼，笑意不变：“奴才只呈查到的东西，如何定夺是皇上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