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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敏捧着《古香亭诗集》进养心殿时，陵容案上的日历刚涂黑第三十九格。小厦子随后送到敬妃处的查办回单，把呈书经过写得很清楚。

诗集没有刊印，纸页也是私抄。封面只写书名，内页夹着钱名世与几名士人的往来题句。

皇帝翻了几页：“从哪里来？”

“奴才查果郡王救济甄家旧仆时，从一名旧仆的箱底搜出。那人说，甄大人曾同钱名世谈过此集。”

“甄远道藏的？”

“原本是否在甄府，尚未查实。但甄大人早前确曾替钱名世说话，认为案子当适可而止。”

鄂敏每一句都留着余地，却把方向摆得极清楚。

诗集中有几句怀古，也有几句替人不平。平常读只是酸话，放在年羹尧、敦亲王与果郡王案之后，句句都能被读成怀念旧朝、怨恨圣断。

皇帝指着一处：“甄远道看过？”

“旧仆说甄大人曾批一句，文字虽狂，未必有逆心。”

“批语呢？”

“没有找到。”

皇帝皱眉。

鄂敏立即补道：“奴才不敢以口供作实证，所以只请甄大人当面说明。”

陵容从回单上看得清楚：鄂敏在最牵强处主动退一步，反倒让其余部分显得更可信。

皇后也在殿中，只道：“诗文本身未必有罪。若有人借诗怀念逆党、讥刺朝廷，才该查。”

“皇后娘娘宽厚。”鄂敏道，“奴才也不敢只凭一本诗定罪。所以请皇上召甄大人亲自说明。”

皇帝准了。

陵容没有参与这场御前呈书。她看完整份回单，才知道书名与来源。

敬妃把单子压在桌上：“鄂敏的女儿住碎玉轩，父亲却查到甄家旧仆箱底。太巧。”

“他是顺果郡王钱路查过去的。”

“你信？”

“书从哪里搜到可以做手脚，甄远道替钱名世说过话却是真的。”

“所以皇帝只会看真的那一半。”

陵容点头。

敬妃查案册时，景仁宫当值宫女也把一段公开问话带了出来：祺贵人当天便得了父亲口信。

她先去景仁宫请功，皇后却问：“诗集从哪里得的？”

“甄家旧仆箱里。”

“谁亲眼见搜出？”

“都察院的人。”

“名单拿来了吗？”

文鸳答不上。

皇后让她回去告诉鄂敏，所有搜查者都要留名，诗集入匣前后不得断人证。

“皇上都信了，还要这样麻烦？”

“皇上今日信，明日也会问。”

“有娘娘在——”

“本宫不会替你阿玛补一张缺的纸。”

这番话由景仁宫当值宫女在敬妃查案册时带出。陵容由此知道皇后比鄂敏更谨慎。

敬妃随后又把自己宫人的回报递给陵容。文鸳不能进冷宫，便跑到碎玉轩正院，对留下照看胧月的旧宫人道：“你们主子在冷宫护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甄家也快护不住了。早些另寻去处，别一起去宁古塔。”

流朱气得要扑上去，被敬妃宫人拦住。

“祺贵人，前朝尚未定罪。”

“我阿玛亲自查的，还能有假？”

“你阿玛查案，也不是你来宣旨。”

文鸳被请出碎玉轩，仍在宫道上高声说甄家要倒。

敬妃得知后，罚她闭门半日、抄宫规十遍。

文鸳去景仁宫哭诉。皇后没有替她免，只说：“嘴快会坏你阿玛的事。你若还想立功，先学会在旨意前闭嘴。”

文鸳听完脸色发白，果然老实了半日。

陵容下午见到沈眉庄时，把诗集抄页递给她。

“沈家可知道钱名世？”

“知道。甄远道不肯跟着所有人骂他，曾说案子不该无限牵连。”

“会当面坚持么？”

“会。”

“你还记得甄远道的脾气。”

眉庄神色不变：“认识多年，不会因绝交便忘。知道他会如何，不等于我要救。”

“若皇帝只让他低头写一首诗，便能放过甄家呢？”

“他不会写。”

“你希望他写么？”

眉庄想了想：“若只为保命，我会劝。可他若写，便不是甄远道。甄嬛敬重的父亲也会先死一半。”

她说得冷静，没有怀念甄嬛，只是在陈述认识的人。

“你真的不会替她求情。”陵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