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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迟，对面那一列席上，坐着四个人。

四个人，四种坐相。

居中居首那位，深衣，深得近黑，领口袖口一线暗纹，灯下看不真切。

灯移过去，那线暗纹里像起了一层水波的纹，一晃，又平了。

他坐得极正，肩背不动，眼皮低着，两只手拢在案上。

满场的灯都亮着，就他那一圈，像照不动。

他两只手拢着的那方案，宽，深，案面上素净，什么都不搁。

他左手那位，体量雄壮，肩背厚实，坐相开张，两条胳膊搭在案沿上，像坐在自家船头。

那张案搁在他跟前，显小。

再过去那位，清瘦，周身像漫着一层水汽，灯焰离他近了，火苗都发虚。

末一位，坐得最低，人也最不显眼，灯照到他那一截，都淡。

四个人，四个样。

四个人往那儿一坐，坐了这半天，没换过一次姿势，没说过一句。

沈剑心在四张脸上挨个看过去，一张脸比一张脸，看不出年纪。

可四个人往那儿一坐，满场的分量，全压在对面那一列。

沈剑心的眼睛，落在居中那位脸上，愣了半拍。

这张脸，他没见过。

可这张脸，像一个人。

眉眼，鼻梁，那副低着眼的架势。

像谁，他一时没想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

还是像。

灯影一晃，这个想头就断了。

四渎那一列，打他们进门到这会儿，没一个人朝门口转过头。

四张脸都朝着场心，眼皮有抬的，有垂的，没一双眼睛，往门槛这边来过。

沈剑心顺着那一列看过去，又看回来。

不看。

是真不看。

四张脸朝着场心，也朝着上首，就是没朝着门。

剑庭这一边，除了霍烬和鸾，见过的几个剑魁全都在场。

沉璧立在上首侧后，素衣，腰上挂着剑，人站得笔直。

他来这些日子，领着他把九峰走遍的，就是这一位。

她一进门，沉璧的眼睛扫过来，又扫过去，跟看旁人一个样，半分没多停。

那双眼白得淡，看谁都淡。

晏迟手边，还立着一道身影。

敖义立在晏迟那一侧，隔着半级台阶，没朝这边看。

满场的灯火打那头照过来，他那半边身位，正好让阶下的灯影切着。

大门外头，崔嵬拄着剑鞘，站在他站惯的那三步外，门里的灯照不着他。

两个人进了门，走在两列席案当中那条道的边上。

她走在前半步，他落后半步。

案上坐着的人，脸都朝着场心。

他们打人跟前过，像打一排石像跟前过。

两列案上的茶，斟好了没人动，热气打盏沿上冒，一丝，一丝。

温白珪看见他们了。

满场这么多人，倒是他先笑着抬手，朝这边一让。

“二位随意。”

说完，他朝身侧的人点点头，又忙他的去了。

那声气，跟招呼人吃茶一个样。

随意两个字，落在门槛这儿。

满场的目光扫过来，淡淡的，就各归各位。

那些目光里，有认得他们的，有不认得的。

认得的，也只认得，没一个招呼。

他们进门，像进来两阵风。

四渎那一列，照旧一眼没有。

两列席案的末端，挨着门口这一头，空着两个位置。

案上灯盏点好了，茶盏扣着，连坐处的软垫，都摆得整整齐齐。

空得明明白白，就是留给人的。

那两张案上的灯一样亮，盏一样扣，连软垫的角，都朝一个方向折着。

沈剑心在那两个位置前头，站了一站。

他没坐。

他朝门里那两根主柱看了一眼，走过去，往柱子上一靠，环起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