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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偏过头，看向最上首。

满场的目光，跟着他，一齐落了过去。

晏迟眼皮还半耷着，人还坐得那么歪。

“城头的枯荣，四渎不必担心。”

声气还是不高。

“有人会出手。”

“那一位，自己出手。”

他说得不重，满场都听清了。

妖蛮大祖，去对城头那位。

四渎顾虑里头最实的那一层，就这么一句话，揭过去了。

晏迟顿了顿。

“至于过了那道城。”

他说了半句，停在半截。

后头那半句，满场都在等。

他偏不往下说了。

再抬起眼皮的时候，他眼睛里那点精光，收了进去。

满场跟着这一收，静了一拍。

“蜀山和剑庭的恩怨，自然有我们自己解决。”

这一句落定，温白珪没接话。

他人先偏了头。

看向门槛。

“四位龙王。”

“可知道她是谁？”

她。

这一个字出口，满场的目光，齐齐地，全压向了门口。

四渎那一列，居中、左手、再过去、末位，四张案后的目光，一齐转了过来。

坐了半夜，这一列的目光，这才落到门口这一头。

灯光从她身上过，也从柱子边上这位身上扫过。

扫过，就过了。

满场没人问柱子边站的是谁。

四渎谁也没朝他多看半分。

沈剑心站得笔直，没动。

门槛上那道身影，背对着外头的夜，坐在原地。

满场的灯压过去，满场的目光压过去。

她坐姿没变，眼皮没抬。

搭在门槛上那只手，还那么搭着。

温白珪等满场都看稳了，才开口。

一个字，一个字。

“这位，正是蜀山那位，悬剑老人的首徒。”

“李桃庭。”

蜀山。

悬剑老人。

首徒。

李桃庭。

一个字一个字，砸进满场的静里。

四渎虽坐在各自水府，可水路是通的。

这两年妖蛮和北境打成什么样，天下没有不知道的。

死的人，山里头堆不下。

伤的人，草原上数不过来。

更有一桩事，从北境一路传，传进了各处水府。

两军阵前，来去之间，有个一身黑衣的女剑客。

一个人，一柄剑，越过妖蛮大军，做过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哪几件，传到水里的，早走了样。

可黑衣两个字，女剑客三个字，蜀山两个字，没走过样。

妖蛮大军的阵，一个剑客来去，听着像话本。

水府里的龙王听传闻的时候，谁也没往深处去想。

谁能想得到。

传闻里那位，就坐在剑庭的门槛上，坐了半夜。

四张案后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过了一遍又一遍。

她还是坐在那儿。

坐姿跟先前，一个样。

最上首侧后立着的那道身影，从头到尾，纹丝没动。

沈剑心站在柱边，听满场把那几件大事，一遍一遍地过。

那几件事，有的他也只是听说。

有的，他离得不远。

居中那一位，把目光从门口收了回来。

落回晏迟身上。

他眼里像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什么意思？”

四个字，问得不轻，不重。

温白珪接了过来。

“晏师兄说了，剑庭和蜀山的恩怨，我们自己解决。”

“蜀山的人不讲规矩，先入了场。”

“剑庭自然也就能动了。”

他说到这儿，又偏过头去，看向门槛。

这一回，他笑得愈发开心。

“至于那位？”

“放心。”

“那位，绝对没有功夫，对任何一个水裔出剑。”

这一句说完，满场的静，换了一种静法。

先前是等下文的静。

这一会儿，是听懂了的静。

蜀山的至高，不会朝水裔出剑。

剑庭的剑，只冲着蜀山去。

北地这一场大仗，天底下能拦的那些名字，让这一席话，一个一个，全摘了出去。

剩下一道城。

剩下一座悬在半空里的渭水。

剩四条早就坐不住的龙。

案上的茶盏猛地一晃。

晃出小半盏茶水。

雄壮那一位，站起来了。

站得太急，案脚在石阶上，蹭出一声响。

他往那儿一站，肩背那一层厚肉，把满场的灯挡下去一片。

“此话当真！”

四个字，吼得满场灯焰，一齐矮了半寸。

满场没人应他。

温白珪端着盏，笑意不收。

晏迟眼皮又耷了回去。

沈剑心站在柱边，没动。

这一声问，问的哪里是什么真假。

问的是几时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