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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完全说完，腰间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她拧住了我腰侧的一小块肉，力道不轻。

“嘶——”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楚钰豪！”她连名带姓地叫我，佯装恼怒地瞪着我，只是那眼神深处，疲惫多于怒气，“我才刚下火车，脚踏上苏州的地界还没超过十分钟，气儿都没喘匀呢，你就开始盘算我什么时候走了？有没有点待客之道啊？”

这熟悉的、带着点儿蛮横的互动方式，像一道微光，瞬间穿透了她周身那层厚厚的阴霾。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会因为意见不合就跟我在项目上据理力争、会因为一个冷笑话就笑得直拍桌子的张和。悬了一夜又半天的担忧，在此刻终于稍微缓解了一些。至少，她还有力气跟我计较这个，还有心思伪装起真实的情绪。

我揉了揉腰，无奈地笑了笑：“行行行，我的错。那先跟我回我住的地方吧，你好好休息一下。”我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一个关键问题，“对了，你的行李呢？就……只有一个背包吗？”

听到我的问话，张和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正正地站在我面前。阳光将她整个人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也让她眼底的青黑无所遁形。她摊开双手，在我面前轻轻转了小半圈，脸上那个勉力维持的笑容，像水中的月影，轻轻晃动了一下，几乎要破碎，却又被她强行稳住。

“喏，”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却更让人心酸的语调，“看清楚了。我，张和，还有这个包。”

她指了指自己，又拍了拍那个看起来瘪瘪的、装不下多少东西的帆布包。

“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我的心上。这就是全部了。一个人，一个包，从那个称之为“家”的地方逃离出来，所能携带的一切。

我没有再问下去。任何一句追问，此刻都显得残忍。

“走吧，”我接过她肩上那个其实并不沉重的帆布包，背在自己肩上，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尽可能平常，“带你去看看我现在的窝。地方不大，但好歹是个落脚处。”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默默跟在我身旁。我们并肩走入苏州的街巷，融入这座城市的脉搏之中。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急切地推着我走，脚步反而慢了下来，目光有些游离地打量着周围的街景，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座城市，又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暂时安放目光的角落。

我知道，那段被迫斩断的过去，那个被她抛在身后的“家”，绝不会因为地理上的远离而真正消失。它们化作了她眼底驱不散的阴霾，化作了她肩上那个轻得令人心酸的行李，也化作了此刻走在我身边，这份刻意维持的、脆弱的平静。

回到出租屋的路，突然变得很长。阳光很好，街边的早餐店飘出食物的香气，遛狗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生活以其最平常的姿态展露着，而这份平常，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地震”的张和来说，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奢侈，也是一种无声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