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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辰每次都尽量带一些她以前可能喜欢的水果或软点心，但往往原封不动地带回去。他能做的，似乎只是坐在这里，让她知道还有个人在外面，还没有完全放弃她。这种无力感，比处理最复杂的案件更让他感到疲惫。

这次探视结束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约见了苏晚柠的主治医生和陈主任。

办公室内，气氛严肃。

“苏先生，您妹妹的情况，我们反复评估过。”陈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而客观，“目前的治疗方案，包括药物、监护和有限的心理干预，只能说是维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水平，即最大限度防止极端自伤自杀行为的发生。但距离真正的‘好转’或‘康复’，还有非常非常遥远的距离。她的抑郁是根植于重大现实创伤和人格缺陷的，伴有严重的自我攻击倾向，药物只能控制症状，无法解决根源。”

苏亦辰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而且，这种重症抑郁的病程往往以‘年’为单位计算，期间反复发作是常态。”主治医生补充道，“像她这样需要高强度监护和频繁药物调整的情况，长期留在我们这样的封闭病区，从医疗资源和她个人的适应性来说，都不是最优解。当然，我们这里可以提供安全的环境，但长期封闭，也可能导致社会功能进一步退化。”

“医生，您的建议是？”苏亦辰声音干涩。

陈主任和主治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建议，考虑转为长期住院治疗模式。我们医院有配套的、专门接收这类需要长期托养和康复治疗的患者的疗养部，环境相对更宽松一些，有基本的生活和活动空间，医疗监护级别可以依据病情调整，费用……也会相应调整。这样可以让她在一个相对稳定、专业的环境里，接受更长期的、系统性的康复治疗，同时也解放一部分急性病区的资源。”

长期住院。托养。康复治疗。

这些词意味着，苏亦辰需要正式承认，妹妹的病不是短期内可以治愈的，她可能需要在这种被监管、被照顾的环境里，度过很长很长的时间，甚至……余生的一部分。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和悲哀涌上苏亦辰的心头。他看着窗外病区院子里，几个穿着病号服、在护工陪伴下缓慢散步的身影，其中没有苏晚柠。他的妹妹，还被困在那间小小的、窗户很高的病房里。

他知道医生说得有道理。继续在重症病区，对她未必是最好的选择，高昂的费用和对资源的占用也不是长久之计。而转到疗养部，至少她能有一个稍微像“生活”一点的空间，尽管依然是在围墙之内。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陈主任，就按您说的办吧。请帮我办理转到疗养部的相关手续，治疗费用……我会预存足够的额度。一切，以对她最好、最安全为原则。”

“苏先生，您也别太灰心。长期治疗虽然漫长，但至少给了她时间和空间。有些伤痕，愈合需要以年为单位来计算。我们会尽力的。”陈主任安慰道，尽管这话听起来也那么苍白。

手续办得很快。苏亦辰在厚厚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预存了一笔足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费用。他拿到了疗养部的探视规定，那里相对宽松一些，探视时间更长，环境也更像普通的康复医院。

离开医院前，他站在大门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寂静的主楼。他的妹妹即将从里面的“病房”，转移到侧后方那片看起来更像普通楼房的“疗养部”。本质上，她依然被禁锢在这个以治疗为名的系统里，只是从一个更严密的牢笼，换到了一个稍宽松的牢笼。

他回到别墅，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李慧兰。

李慧兰正在阳台上晒衣服，闻言，手里的衣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背对着苏亦辰，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弯下腰，捡起衣架，继续慢吞吞地晾着衣服，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也没有问一句关于苏晚柠转到疗养部后的具体情况，更没有提出要去探望。

只是，苏亦辰看到她抬起手臂，用袖子飞快地、用力地擦了一下眼睛。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影上，投下一片孤寂而沉重的影子。

苏晚柠的安置，就这样在沉默、泪水和无尽的无奈中，被划定为一场不知终点的漫长囚禁。她的战场，从外部的世界，彻底转移到了自己那片破碎不堪、风雪肆虐的内心荒原。而她的家人，能做的似乎只剩下支付费用、定期探视，以及，在无人的时刻，默默吞咽下这份血缘带来的、沉重而无望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