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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许三多回答得很干脆。
“一个老A带一个新兵。老A负责整体战术，新兵负责执行具体任务。老A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打进了每个人的血管里。
老A带来的安全感，对于一个即将面对未知恐惧的人来说，比任何鼓励都管用。
但同时，它也带来了另一种压力，他们不想成为那个拖后腿的人。
教室里开始有了低声的讨论。夹杂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个高度，我听说自由落体的时间差不多要一分多钟。”
“一分多钟在天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往下掉，眼睁睁看着地面越来越近，那种感觉……”
“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你要在正确的高度拉伞，早了会被风吹偏，晚了就来不及了。
偏差几秒，落地点就差出去几百米。山顶平台就那么点大，周围全是雷区，落偏了就等着扣分吧。”
“我以前跳过几百米的，那种失重感已经很难受了。这个高度是那个的将近十倍，好他妈紧张！”
“那个高度的缺氧状态，人很容易犯困，意识会越来越模糊，你得拼命让自己醒着，得跟自己的身体本能作对。”
“还有温度。我听老队员说过，那个高度的气温，把手伸出来，几十秒就冻伤了。戴面罩的话，呼出来的水汽会直接在面罩上结冰，遮住你的视线。”
“看不见怎么降落？怎么瞄准？”
大家都非常重视这件事，议论纷纷。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内容全部围绕这次任务展开。
每一样训练都排得满满当当，每一天都是从天亮练到天黑，从天黑练到熄灯。
有人在休息时间反复练习开伞操纵带的握持和拉动动作，把这些动作练到不用想就能做出来的程度！
老A这边松弛多了，大家身经百战，谁也不会对这种小训练紧张。
终于，那个日子到了。
集合场地上，天色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所有人列队站好，军姿笔挺。
许三多对大家说道，“准备工作都做完了，所有的知识和技能也都教给你们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你们愿不愿意迈出这一步。”
“害怕的，现在可以弃权。当然，需要扣五分。”许三多说道。
队伍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
他们的手心还是冒汗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很好，没有人弃权。”许三多说道：“我第一个跳，给你们做示范。”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在每个人的心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军用机的机舱里又大又空，两侧是简易的金属座椅。
引擎开始轰鸣，那种声音像是某种远古巨兽在胸腔里发出的怒吼。
透过机舱壁上的小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地面在一点点远离。
跑道、草坪、远处的训练场、远处的山，全都缩成了小人国里的模型，然后被云层吞没。
飞机在爬升。高度表上的数字在不断地跳动，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四千米。
每上升一千米，机舱里的一股寒意就从四面八方渗进来，穿透作训服，穿透内衣，直接贴在皮肤上，冷得人起鸡皮疙瘩。
有人在猛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有人闭上眼睛在深呼吸，一吸一呼，一吸一呼，像一台正在校准的机器。
五千米。
有人在发抖了。不是因为冷，至少不全是。
那种发抖是从身体最深处发出来的，不受控制的，跟意志力无关的，纯粹是身体在面对超出认知范围的威胁时产生的本能反应。
他们可以在心里告诉自己一万遍“我不怕”，但他们的身体不听话，它有自己的记忆，它记得那些让你恐惧的东西，它在人体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发抖了。
这不是懦弱，这是人的本能，而今天他们要做的，就是用意志力去战胜这个本能。
六千米。
罗蜂的呼吸开始变得有点急促了。
不是那种跑完步之后的喘不上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紧张。
他明明在大口大口地吸气，但自己的肺好像怎么也吸不满，好像空气突然变得稀薄了，好像有人在你和氧气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脑袋开始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膜有一种被压迫的感觉，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从两边挤压他们的头。
视野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有一层薄雾在眼角弥散开来，必须用力瞪大眼睛才能保持视野清晰。
舱门打开了。
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呼吸，而是因为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外面的世界以一种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冲了进来！
陈杰往外面一看，外面是无边无际的、刺目的、让人不敢直视的蓝天，蓝得发黑，蓝得不像是在地球上。
脚下是厚厚的云层，白色的、绵密的、像棉絮一样铺展开去的云层，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和那片深蓝色的天空撞在一起，形成一道锋利到让人心颤的边界！
云层口，正张着嘴等着他们跳进去。
但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风！
舱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寒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割在脸上、割在脖子上、割在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
大家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毛细血管收缩，血液从四肢回流到核心，指尖开始发麻，嘴唇开始发紫！
戴在脸上的面罩在呼出的水汽和外面零下几十度的低温的共同作用下，瞬间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护目镜上起了雾，然后雾在几秒钟内变成了冰，只能透过冰层之间那些细小的缝隙，模模糊糊地看到外面的世界。
许三多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从容，从容到不像是在七千米的高空，几秒钟内完成了检查，动作行云流水。
到达舱门口，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扶着舱门的上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所有新兵都紧张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看清楚了。”许三多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变形，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没有给自己留下哪怕一秒钟的思考时间。
向后一仰，身体就像一片落叶一样从舱门口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