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三个月满的那一天，操场上只剩下了八个人。
陈杰站在队列里，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罗蜂，经过三个月的磨砺后变得更加沉稳了，眼神里的锋芒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右边是夏伟，体能好得像一头牛，最后这段时间有非常大的进步，几乎没见他掉过队。
再旁边是苏哲，万年老二，成绩一直排在他身后。
剩下的几个人也都是各有所长，能从这么多人的筛选中存活到最后的，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许三多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八个人的脸上缓缓滑过。
他旁边的伍六一，这一次的表情不再像以前那样冷硬，而是带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松动。
他在看这八个人的时候，眼神里有满意，但依然克制着没有表露得太明显。
“收拾东西。”许三多笑着开口了，声音和平时一样随意，“今天开始，你们就不用住这栋破楼了。搬到对面去，跟我们一起住。”
八个人同时激动的回头，看向对面那栋楼。
那是老A们住的地方，灰白色的外墙，整齐的窗户，每一扇窗后面都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和这边这栋老旧、斑驳、墙皮都开始脱落的宿舍楼比起来，对面那个地方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他们都知道，搬过去不代表什么。那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可是当他们真正走进那栋楼的时候，心里还是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感情。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三个月的那栋破楼，那栋墙壁上有裂缝、走廊的灯永远不够亮的老楼。
那栋楼承载了他们太多的记忆，半夜被惊醒，训练后的疲惫，见证了他们的蜕变和成长，从一个新南瓜，慢慢变成了一个靠近了老A边缘的人。
舍不得。但命令就是命令。他们背着自己的背包，提着行李袋，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对面那栋楼。
楼道里很安静，装修比旧楼好得多，墙面是干净的白色，地上铺着防滑的瓷砖，空气中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陈杰找到了自己分配到的房间，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二人间，两张床铺整齐地排列着。
上床下桌，床头柜上放着名牌。名牌上写着名字，不是他们八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齐桓，是老A的名字。
他们不是跟自己人住在一起，而是和老油条们同住的。
这个认知在第一个照面中就得到了充分的印证。
陈杰正在铺床的时候，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走了进来。
穿着老A的制式作训服，领口的扣子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
齐桓看了陈杰一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入眼的东西。
“新来的？”
“是。”陈杰站直了身体。
齐桓走到自己桌边，一屁股坐下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吱呀。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也不点，就那么含着，目光斜斜地扫过来。
“把地扫了。”
陈杰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把地扫了。”
齐桓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听不懂？今天你搬进来了，屋子脏了，你不该扫？”
陈杰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瓷砖很干净，肉眼看不到任何灰尘和污渍，显然是刚刚打扫过不久的。
但齐桓就是那么看着地面，像是在看一片被轰炸过的废墟一样，脸上的嫌弃写得分明。
那种嫌弃不是对地面的，是对站在地面上的陈杰的。
他的眼神在说，你不配住在这里。
“凭什么让我扫地？”陈杰的声音还算平静，但语气里有一根绷紧的弦。
齐桓笑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谈不上友善的表情。
“就凭你是二流部队来的。”
二流部队。这话精准地扎进了陈杰最敏感的地方。
他来的那个地方，虽然不是什么王牌部队，但也是非常出色的部队！
他在那里流过的汗、吃过的苦、熬过的夜，不比任何人少。
他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变成了一个能在全旅射击比武中拿第一的尖子。
而现在，面前这个人用轻飘飘的就把那些东西全部抹掉了！
齐桓还在嘲讽他，“二流部队。意思是你以前待的地方是二流的，所以你也是二流的。你的一切成绩都只配在那个二流的地方闪光，到了这里，你什么都不是，明白了吗？”
陈杰的拳头攥紧了。他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但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提醒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里不是他原来的部队，这里的人不是他可以随便顶撞的战友。
这里是老A，是每一个军人都向往的地方，而他是费了三个月的时间和近乎所有的精力才走到这里的。
如果因为一句二流部队就爆发，因为一时冲动就跟老油条们翻脸，那他这三个月的一切努力就全白费了。
他松开了拳头，像是要把那股气全部从指尖放出去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从门后拿起了扫帚，开始扫那间已经足够干净的地面。
扫帚的塑料须摩擦着瓷砖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齐桓见他不生气，心里一阵满意，没有再看他。
从桌上拿起一本书，翻开了，像是房间里的陈杰根本不存在一样。
但陈杰知道，那个人用余光在观察他，在测试他的底线，在看他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
“怎么不说话？”
刚欺负完人家，齐桓又忍不住问道。
陈杰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啧，问你话呢！给我讲笑话！”齐桓拍拍桌子。
陈杰面无表情的说道，“不会说。”
齐桓悻悻的闭了嘴，开始看他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