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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继续往前走，歌声没有停。走过一段上坡的时候，连队的指导员站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双手叉腰，看着自己的兵从面前一个个经过。他等队伍走过去大半，忽然提高嗓门喊了一声：“你们记住！这就是胜利的感觉！”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的新兵几乎同时吼了一声：“是！”

大家的眼睛里亮着一种被点燃了之后就很难再熄灭的光。

走在他们后面的老兵们看着那些兵的背影，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当年他们第一次打胜仗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泥是脏的、人是累的、嗓子是哑的，但胸口里那团火是烫的，烫得能烧穿一整个冬天的寒夜。

队伍走过一片开阔地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一群泥人一样的兵身上。

有人开始唱第二首歌，这次调子准了一些，歌词也齐了一些，是那首所有当兵的人都会唱的歌，歌词里有一句“战友战友亲如兄弟”，唱到这句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很应景。

铁拳团撤到集合点的时候，对面的侦察营也正在收拢队伍。

两支部队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两侧相遇了，中间隔着大约三十几米的距离。

铁拳团的兵还在笑着唱着，看见河对面那些同样一身泥泞的身影时，他们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

少了对抗时的紧绷，多了一份打完仗之后才能有的松弛。

铁拳团的兵朝对面挥了挥手，有人喊了一嗓子：“兄弟辛苦了！”对面的兵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有人脱了头盔举起来晃了晃当作回应。

泥浆和汗水把所有人的面目都模糊成了一样的颜色，分不清谁是谁的兵、谁是谁的营。

在那一刻他们不是对手，只是两支刚刚在模拟战场上打过一场硬仗的部队，各自带着一身狼狈和一身骄傲。

许三多从铁拳团的队伍里走出来，沿着干河床的河底向对岸走去。

他的作训服也好不到哪儿去——肩膀处被树枝扯开了一道口子，袖口沾着泥浆，裤腿卷到膝盖处，靴子上糊满了干透的黄泥。

许三多走着走着，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

河对岸也走出来一个人。那人身形高瘦，步伐沉稳，走到河床中间的时候站住了。

他比许三多年长很多，鬓角已经有些花白，眼角的纹路是常年风吹日晒刻出来的。

他的迷彩服虽然脏，但整得比许三多齐整一些，袖口挽得规整利落，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老团长的沉稳气度。

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面对面站住了。许三多先开口，嘴角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谭团长，不好意思，这回我赢了。”

谭剑锋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团长，脸上那层因战败而绷着的线条慢慢松弛了下来。他伸出手：“赢了就是赢了，不用不好意思。”

两只手握在一起，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谭剑锋没有立刻松手，他看着许三多的脸，那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

有对这个年轻人战术素养的审视，有对自己部队失利原因的回味，还有一种更深的、从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像是透过许三多在看很多年前的自己。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谭剑锋终于松了手，声音低稳。

“你很优秀。我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还在当连长，连营长都没摸到边。你已经是团长了，而且带出来的兵，能打硬仗。”

许三多被他这么当面一夸，反倒有几分不自在，微微偏了一下目光：“谭团长过奖了。铁拳团底子好，是前任留下的基础。我接手的时候，团里的架构和作风都打得很牢。打仗这事，后面的人能赢，前面的人功劳更大。”

谭剑锋听了这话，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欣慰。

这个年轻人赢了仗还能说出这句话，比赢了仗本身更让他高看一眼。

他转头看了一眼各自正在整队的队伍，双方几十号人隔着河床互相看着，那些泥猴一样的兵们还在互相挤眉弄眼，气氛比十分钟前又松弛了不少。

“这次输给你们，我没什么好说的。”

谭剑锋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许三多，“你们的信息电子手段，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我们的通信频道被你们截了三次，每一次我们都及时换了备用频率，但你们干扰和切断的速度比我们换的频率还快。

到最后我们的梯队之间几乎是各自为战，指挥部的指令根本下不到前出的分队。如果不是这个，我们不会输这么惨。”

许三多听到这里，回头朝铁拳团队列里喊了一声：“吴哲！过来！”

吴哲从队伍里跑出来，在许三多身边敬了个礼，站得笔直。

许三多侧身对谭剑锋说：“他就是我们信息电子分队的负责人，吴哲。光电硕士毕业的高材生，演习全程的信息对抗方案都是他牵头制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