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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苏念晚是被周雨薇的消息震醒的。

手机在枕头边嗡嗡响个没完，她眯着眼摸过来，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消息。

“晚晚！！！”

“你快看学校公众号！”

“陆星辞！！！”

“天呐这也太厉害了！！”

苏念晚的睡意瞬间醒了大半。

她点开周雨薇发来的链接，是学校官方公众号刚刚推送的文章——

“热烈祝贺我校初三（1）班陆星辞同学荣获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

文章很长，配着一张陆星辞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校服，站在颁奖台上，手里拿着证书，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领了一张课堂小测的满分卷。

苏念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照片初中生。评委组特别提到，他的解题思路“超越了初中生的常规思维框架，展现了出色的数学素养和逻辑深度”。

苏念晚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对面那扇窗户里，灯已经亮了。陆星辞应该正在吃早饭，或者看书，和每一个平常的早晨一样。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发的消息。

“那就不要离开。”

五个字，她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看到最后都能背下来了。

明明只是文字，她却好像能听见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平静，笃定，理所当然。

就像他领奖时那张照片里的表情。

苏念晚起床，洗漱，换好校服。走到门口时，她特意在镜子里多看了自己一眼。

嗯，今天气色应该还行。

单元门口，陆星辞已经在等着了。

还是那套校服，还是那个站姿，还是那杯豆浆。看到苏念晚出来，他把豆浆递过来，动作和十五年来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

苏念晚接过，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怎么了？”陆星辞问。

“没什么。”苏念晚咬着吸管，“就是看看全国一等奖得主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陆星辞顿了一下，移开视线。

“那个啊。”他说，语气淡淡的，“还好。”

“还好？”苏念晚睁大眼睛，“周雨薇说这是本市近五年第一个！”

“运气好。”

“陆星辞！”

陆星辞侧头看她，眼里有一层薄薄的笑意。

“你想要我怎么说？”他问，“说我很厉害，你快夸我？”

苏念晚被噎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算了，”她说，“你本来就厉害，不用自己说。”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九月的晨风已经带了凉意，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走到校门口，苏念晚看到了。

光荣榜换了新内容。

最顶端那个位置，之前一直空着的，现在贴上了陆星辞的照片和事迹介绍。照片是蓝底的一寸照，他穿着白衬衫，眉眼清俊，看着镜头的眼神平静而笃定。

照片

“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获得者陆星辞”

光荣榜前围了不少人，有学生也有家长，都在仰头看着那张照片，小声议论着什么。

苏念晚停下脚步，看向陆星辞。

陆星辞也看了一眼光荣榜，然后收回视线。

“走吧。”他说，“要迟到了。”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仿佛那张照片、那些议论、那个“本市近五年第一个”的荣誉，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苏念晚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穿过校门时，她听到身后有人在说：

“就是那个陆星辞，初三（1）班的，听说已经被好几所重点高中预定了。”

“长得也好好看啊……”

“成绩好长得帅，这是什么神仙配置。”

苏念晚侧头看陆星辞。

他走在晨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稳定如常。阳光在他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把校服的褶皱照得清晰分明。

他好像真的不在意。

或者说，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

“星星哥。”苏念晚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还好’，是真心的吗？”

陆星辞沉默了几秒。

“竞赛只是竞赛。”他说，“证明能力的一种方式，但不是能力的全部。”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而且，比起这个，我更喜欢别的肯定。”

“什么肯定？”

陆星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苏念晚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快步追上去。

她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但不敢确定。

那个猜测让她的心跳快了几拍。

上午的课，苏念晚有些心不在焉。

不是走神，是那种……注意力总会被窗外偶尔经过的人影牵动的感觉。

课间的时候，走廊里明显比平时热闹。不断有人从初三（1）班的方向走过来，又走过去。有人故意绕远路，就为了从他们班门口经过。

周雨薇从外面跑进来，一屁股坐在苏念晚旁边。

“你知道外面在干嘛吗？”她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发光。

苏念晚摇头。

“都在看陆星辞！”周雨薇激动得声音都抖了，“光荣榜贴出来之后，好多人跑来看他长什么样！还有高二高三的学姐！天呐晚晚，你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什么感觉？”

苏念晚愣了一下。

什么感觉？

她想了想，说：“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周雨薇瞪大眼睛，“你从小跟一个学神一起长大，他说不定以后是状元，是科学家，是……”

“他是陆星辞。”苏念晚打断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陆星辞。不管他拿多少奖，变成什么样，他就是他。”

周雨薇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几秒，她幽幽地说：“苏念晚，你这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看陆星辞，看的是他的光环。你看他，看的还是那个帮你拎书包、给你讲题、等你放学的星星哥。”周雨薇摇摇头，“有时候我觉得，你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苏念晚没说话。

她低下头，假装看书，耳尖却悄悄红了。

中午放学，苏念晚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尽头，陆星辞已经在那里了。

和往常不同的是，今天他身边多了一圈人。几个不认识的女生站在不远处，正朝这边张望，小声说着什么。还有两个高二的学姐，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拍他。

陆星辞背靠着窗台，手里拿着那本英文原版的《小王子》，旁若无人地翻着。

阳光从窗子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

苏念晚走过去。

陆星辞合上书，抬起头。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下楼。那几个围观的女生看着他们走远，叽叽喳喳的声音隐约传来：

“那个女生是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他同班同学？”

“不可能吧，初三（1）班在另一层楼。”

“那就是……女朋友？”

苏念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星辞也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说话。

苏念晚走在他旁边，心跳得有些乱。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头看那些女生。只是默默地走，看着两人在阳光下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走出教学楼，走到梧桐树下，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星星哥。”苏念晚开口。

“嗯？”

“你刚才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苏念晚咬了咬嘴唇：“她们说……女朋友。”

陆星辞沉默了几秒。

“听到了。”他说。

语气平静。

苏念晚等着他继续说，但他没有。

她侧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斑驳的树影里看不分明。

“你……不解释一下吗？”她问。

“解释什么？”

“解释我们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不是什么呢？

不是男女朋友？

他们确实不是。

可是为什么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陆星辞停下脚步。

苏念晚也停下来。

他转身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晚晚，”他说，“你想让我解释吗？”

苏念晚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想让他解释吗？

如果他说“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她会开心吗？

如果他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她会难过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说出任何否认他们之间某种联系的话。

那种联系是什么，她说不清楚。但它存在，从十五年前那个寒冬开始，一直存在。

“不用了。”她听见自己说，“不用解释。”

陆星辞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走吧，去树屋。”

下午的课结束后，苏念晚没有直接去树屋。

陆星辞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了，说是关于下周市里演讲比赛的事。他让苏念晚先过去，他晚点到。

苏念晚一个人爬上树屋，推开木门，里面还是熟悉的样子——靠窗的位置放着两个坐垫，小木桌上摆着陆星辞上周带来的那盆多肉，墙角的画架上还夹着她没画完的速写。

她坐下来，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今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光荣榜、围观的人、那几个女生的议论、陆星辞问她“你想让我解释吗”时的眼神。

她想让他解释吗？

她不想。

可是为什么呢？

她隐隐知道答案，但那个答案太模糊了，模糊到她不敢去确认。

手机震动。

陆星辞的消息：“还要一会儿，你先休息。抽屉里有新买的巧克力，你上次说想吃的那款。”

苏念晚拉开抽屉，果然看到一盒巧克力。是她上周随口提过的，说网上看到别人推荐，想试试。

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苏念晚拿起一颗巧克力，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可可的苦味和牛奶的甜在舌尖化开，是她喜欢的味道。

窗外的风吹动梧桐叶，沙沙的声音像某种轻柔的絮语。

她忽然想起陆星辞昨晚那句话。

“那就不要离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不是和她一样，也在想那个模糊的、不敢确认的答案？

门外响起脚步声。

苏念晚回过神，把巧克力盒放回抽屉。

陆星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的纸。

“久等了。”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老师说什么？”

“演讲比赛的事。”陆星辞把纸递给她，“这是演讲稿，帮我看看。”

苏念晚接过来，低头看。

稿子不长，是关于“成长与选择”的主题。陆星辞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段都标注了重点和停顿。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最后一段时，愣住了。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她让我明白，优秀不是为了被看见，而是为了有能力保护想要保护的东西。她是我每天早上起床的动力，也是我每天晚上入睡前的安心。这个人的存在，让我相信成长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苏念晚抬起头，看着陆星辞。

陆星辞正看着她，目光平静而专注。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演讲稿。”陆星辞说。

“这个‘很重要的人’……”

“是你。”

他说得那么自然，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继续看稿子，但那些字好像都在跳，跳得她看不清。

“你要在台上讲这个？”她问。

“嗯。”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

“嗯。”

“那大家不就知道……”

“知道什么？”

苏念晚咬了咬嘴唇。

知道我和你之间有某种说不清的关系。

知道你是为了某个人才这么努力。

知道你心里有一个人，比任何荣誉都重要。

她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陆星辞懂。

因为他看她的眼神，什么都说了。

“晚晚。”陆星辞开口。

苏念晚抬头。

他坐在午后的阳光里，整个人被笼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中。那双她看了十五年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你不想让我说，我可以改。”他说。

苏念晚沉默了几秒。

“你想说吗？”她问。

“想。”

一个字，没有犹豫。

“为什么？”

陆星辞看着她，目光很深。

“因为这是真的。”他说，“你确实是我每天早上起床的动力，也是我每天晚上入睡前的安心。十五年了，一直都是。”

树屋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苏念晚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她低下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那你就说。”

陆星辞看着她。

“你确定？”

苏念晚点点头。

陆星辞没再说话。

他只是从她手里拿过演讲稿，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在上面添了几个字。

然后他把稿子递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