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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苏念晚又一次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床单被她滚得皱巴巴的，枕头被她压得扁扁的，薄被缠在腿上，像一条不听话的蛇。她伸手把被子扯开，翻到左边，盯着衣柜的门看了五分钟。再翻到右边，盯着书桌上那盏台灯的轮廓看了五分钟。再翻到正面，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看了五分钟。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那幅画的背面，我写了字。”

下午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那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她听到的时候，心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写了什么？

她想了无数种可能。

可能是“谢谢”。毕竟她把画送给了他，他说声谢谢也很正常。

可能是“很好看”。他夸过那幅画，说比他那张照片还好看，再写一遍也很合理。

可能是“我会好好保存”。他把画卷好、系上丝带、小心翼翼放进书包的样子，她记得清清楚楚，他确实会好好保存。

可是，如果只是这些，他为什么要特意告诉她？

为什么要说“明天告诉你”？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被捂得发热，她又翻过来，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纹。那道光纹很细，很浅，随着窗帘被夜风吹动，轻轻地晃动着。

她盯着那道光纹，又开始想。

会不会是……那几个字？

她心跳漏了一拍。

不会的。

他怎么会写那个。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说过那种话。

从小到大，他们说过无数句话——一起去上学、一起写作业、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他说过“晚晚，作业借我抄一下”，说过“晚晚，食堂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说过“晚晚，慢点跑，别摔着”。

但他从没说过那几个字。

从来没有。

可是——

他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看她的那些眼神。

好像又都在说那句话。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再闭上，再睁开。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夜色照得明亮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两点。

还有十几个小时，才能知道答案。

她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脑子里还在想。

想他写那几个字时的表情。

想他今天告诉她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想她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到了那幅画。

画里的两个婴儿，手伸向对方。

画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她想看清那行字是什么。

可是怎么也看不清。

她凑近一点。

字迹变得模糊。

再近一点。

更模糊了。

她急了，伸出手去摸——

然后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金黄色的光。

她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那个梦，太折磨人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四十。

离下午两点，还有六个多小时。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

然后她又拿起来。

打开和陆星辞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消息，是他发的“晚安，晚晚”。

她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打字。

“早。”

发送。

几秒后，他的回复过来。

“早。”

苏念晚看着那个字，忽然很想问他，那幅画上到底写了什么。

但她忍住了。

他说了今天告诉她的。

她等。

她回复：“下午见。”

他的消息很快：“嗯。”

她放下手机，坐起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

蝉在叫，一声接着一声。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那扇窗户里，窗帘已经拉开了。

陆星辞坐在书桌前，正对着电脑。

她看了他一会儿。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距离，他们的目光相遇。

她笑了。

他也笑了。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敲代码。

苏念晚站在窗前，看着他的侧影，心跳又快了几拍。

还有六个多小时。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洗漱。

上午的时间，过得格外慢。

苏念晚坐在书桌前，想画画，画不进去。

想看书，看不进去。

想干点别的，什么都干不进去。

她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

时间像是被施了魔法，走得特别慢。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她实在坐不住了，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走到窗边，看一眼对面。

他还在那里，对着电脑。

她忽然很想现在就过去。

但他说的是两点。

她只能等。

中午吃饭的时候，秦婉看了她好几眼。

“晚晚，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苏念晚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

秦婉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

“是不是在想星辞？”

苏念晚的脸一下子红了。

“妈——”

秦婉笑着摆手。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苏念晚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脸还是烫的。

吃完饭，她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四十。

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回到房间，又站在窗边。

对面那扇窗户里，他还在。

她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我提前过去。”

发送。

几秒后，他的回复过来。

“好。”

苏念晚看着那个字，笑了。

她换了衣服，拿起包，走出房间。

秦婉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她出来，问：“又去树屋？”

苏念晚点点头。

秦婉笑了。

“去吧。”她说，“暑假快结束了，多玩玩也好。”

苏念晚“嗯”了一声，换好鞋，推开门。

走到单元门口，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下午一点半，苏念晚推开树屋的门。

里面空空的。

他还没到。

她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地碎金。

蝉在外面叫个不停。

她看着窗外的那棵梧桐树，心跳得很快。

快了。

马上就知道了。

她攥紧手里的包带，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她看了一眼手机。

一点四十五。

他应该快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再深吸，再呼出来。

心跳还是很快。

门忽然被推开了。

她猛地转过头。

陆星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看到她，他愣了一下。

“这么早？”

苏念晚点点头，声音有些小。

“嗯。”

陆星辞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把一杯奶茶递给她。

“冰的，草莓味。”

苏念晚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冰冰凉凉的，刚好是她喜欢的温度。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也在喝奶茶，表情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