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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星辞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坐在书桌前。台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桌面上铺开一个半圆。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了闪。他没有马上打字，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把今天和李主任的对话重新过了一遍。

“别因为其他事分心。”

“成绩不会掉，只会更好。”

“她的成绩也得有进步。”

他睁开眼睛，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跨班互助学习小组计划书。”

他不是临时起意。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已经转了很久了。从李主任找他谈话之前，甚至从更早的时候，他就想过——有没有一种方式，能让他们的关系被所有人接受，甚至被支持？不是偷偷摸摸，不是遮遮掩掩，而是光明正大。让所有人看到，他们在一起，不是互相消耗，是互相成就。

他需要找到一个切入点。一个让学校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让李主任点头的方案。一个让所有人闭嘴的阳谋。

他想了很久，然后想到了——互助学习。

艺术班的文化课是短板。每次考试，艺术班的平均分都比理科班低几十分。不是艺术班的同学不聪明，是他们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专业课上，文化课自然就落下了。而理科班呢？理科班的同学文化课强，但综合素质里有“艺术修养”这一项，很多同学在这方面几乎是空白。

如果能让他们互补呢？他利用课余时间为艺术班的同学辅导数学、英语、语文，艺术班的同学为理科班的同学开设基础美术鉴赏课。一举两得，双赢。学校会支持，老师会支持，家长会支持。因为这不是“谈恋爱”，这是“互助学习”。而苏念晚的名字，会列在“核心成员”第一位。不是因为他想偏袒她，是因为她本来就是艺术班文化课进步最快的学生。她是最好的例子——证明“互助学习”有效的最好例子。

他打字打到了凌晨一点。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重新读了一遍，改了改措辞，调整了格式，加上了时间安排、课程设置、预期成果。最后，他在计划书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本计划旨在提升学生综合素质，促进学生全面发展。恳请学校领导审批。”

他保存文档，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台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苏念晚的脸——她红着眼睛问他“李主任跟你说什么了”的样子，她吸着鼻子说“我会考好的”的样子，她嘴角弯着说“考好了有奖励吗”的样子。

他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点开和她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晚安”，他回的是“晚安”。他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明天有事跟你说。”想了想，又删掉了。他不想让她今晚睡不着。明天再说吧。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台灯。黑暗中，他看着天花板，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念晚到树屋的时候，陆星辞已经到了。他坐在桌子前，电脑开着，但屏幕上是文档，不是代码。她走过去，把豆浆放在他面前——今天她买的。

“看什么呢？”她凑过去看。

“计划书。”

“什么计划书？”

他把电脑转过来，让她看。她低头看了一眼标题——“跨班互助学习小组计划书”。她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什么？”

“让李主任闭嘴的计划。”他说。

她低下头，开始读。一行一行地读，越读越认真。她读到“艺术班文化课提升方案”的时候，停了一下。她读到“理科班艺术素养培养计划”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她读到“核心成员名单”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苏念晚，7班，艺术班，文化课进步显着，可作为互助学习典型案例。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有点红，但她在笑。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

“写到几点？”

“一点多。”

她低下头，看着那行字——“苏念晚，文化课进步显着。”她想起上学期期末的成绩，从一百二十名进步到八十九名。那是她自己考的，但如果没有他，她做不到。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

“你要把这个交给李主任？”

“嗯。”

“他会同意吗？”

“会。”他的语气很笃定，“因为这是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方案。”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她见过。在烟花下，在河边，在樱花树下。那是“我已经想好了”的光，是“我会做到”的光，是“你不用怕”的光。

“星星哥。”她开口。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豆浆。三分糖，温度刚好。但她觉得，今天的豆浆比平时甜。也许是她的心理作用，也许是他放了更多的糖。

周一早上，陆星辞没有去教室，而是直接去了李主任的办公室。

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主任的声音——“进来。”他推门进去，李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看到是陆星辞，李主任放下文件，摘下眼镜。

“陆星辞？有事？”

陆星辞走过去，把计划书放在办公桌上。“李老师，我有份方案想请您看看。”

李主任低头看了看封面——“跨班互助学习小组计划书”。他抬起头，看了陆星辞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然后他戴上眼镜，翻开计划书，开始读。

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计划书的纸页照得发亮。陆星辞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表情平静，但手心有一点汗。

李主任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时不时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读。读到“艺术班文化课提升方案”的时候，他点了点头。读到“理科班艺术素养培养计划”的时候，他又点了点头。读到“预期成果”的时候，他停下来，摘下眼镜，看着陆星辞。

“这是你写的？”

“是。”

“写了多久？”

“一个晚上。”

李主任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欣赏，也许是意外，也许是“这个学生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陆星辞想了想。“因为我想证明，我和她在一起，不是互相拖累，是互相成就。”

李主任没有说话。他看着陆星辞，陆星辞看着他。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办公桌移到地面，从地面移到墙上。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

“你很喜欢她？”李主任终于问。

陆星辞没有犹豫。“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久以前。”

李主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女生。”

陆星辞愣了一下。李主任笑了笑，那种笑不是平时的笑，是带着一点回忆的、柔软的笑。

“后来呢？”陆星辞问。

“后来，我们各自考上了不同的大学，各自有了不同的生活。”李主任看着窗外，“但我不后悔。因为喜欢一个人，会让人变得更好。你写这份计划书，就是证明。”

陆星辞没说话。李主任转回头，看着他。

“方案我收下了。我会认真考虑。但有一点，陆星辞。”

“您说。”

“成绩。我说过的，期中考试，我要看到成绩。你的，还有她的。”

“不会让您失望的。”

李主任点了点头。“去吧。”

陆星辞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李主任忽然叫住他。

“陆星辞。”

他停下来，回过头。

“那女生叫什么来着？”

“苏念晚。”

“苏念晚。”李主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行，我记住了。”

陆星辞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走廊上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又一个方形的光斑。他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给苏念晚发了一条消息——“计划书交上去了。”

苏念晚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上数学课。

手机震了一下，她偷偷在桌下看了一眼——“计划书交上去了。”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加速了。她不知道李主任会怎么反应，会同意吗？会拒绝吗？会骂他吗？她想了各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让她紧张。

“苏念晚。”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叫她，“这道题你来回答。”

她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题，脑子里一片空白。旁边的林薇薇小声说:“选C。”她脱口而出:“C。”

数学老师看了她一眼。“对了。坐下吧，上课别走神。”

她坐下来，把手机放进口袋，深呼吸了一下。她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想，等消息就行了。但她做不到。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份计划书，全是李主任的表情，全是陆星辞站在办公室里的样子。

下课铃响了，她冲出教室，跑到走廊上，给陆星辞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怎么样？”她问。

“交了。”

“他说什么了？”

“说会认真考虑。”

“然后呢？”

“然后让我期中考试考好。”

她沉默了几秒。“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会。”

他的语气很笃定，笃定到她心里的那点不安，慢慢地散了。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

“星星哥。”

“嗯？”

“如果李主任同意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听到他的呼吸声，轻轻的，均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