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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苏念晚在树屋里待了整整两天。

窗外的梧桐树被五月的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画出晃动的光斑。她的面前堆着一摞试卷——数学、英语、语文、文综，每一科都有，每一张都写满了字。陆星辞坐在她旁边，面前也堆着一摞试卷，但他的那一摞比她的薄很多——不是他写得少，是他写得快。她做一张数学卷子的时间，他能做三张。

“做完了。”她放下笔，把数学卷子递给他。

他接过去，从第一题开始看。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扫，偶尔停下来，在题目旁边画一个小圈，偶尔点点头，继续往下看。苏念晚坐在旁边，看着他批改她的卷子，手心全是汗。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等考试成绩公布，每一秒都漫长。

“选择题全对。”他说。

她的心跳了一下。

“填空题，错了一个。”

心跳又落回去了。

“大题……”他顿了顿，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道题的第三步，计算错了。”

她凑过去看，果然，第三步的一个数字算错了。她看着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数字，叹了口气。“又是计算。”

“计算是基本功。”他在旁边写下了正确的计算过程，一步一步，很详细，“你不是不会，是不够仔细。”

“我知道。”她低下头，“可是考试的时候一紧张，就容易算错。”

他看着她。“那就不要紧张。”

“你说得容易。”

他想了想，然后拿起笔，在她的试卷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考试的时候，把每一道题都当成是我在看着你做。”

苏念晚看着那行字，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知道，那句话不普通。因为他的意思是——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考试，我在你身边。

她低下头，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拿起笔，在是我想让你做对。”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好。”

两个人继续做题。树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窗外风吹树叶的哗哗声。五月的光线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交叠在一起。

她不知道的是——他刚才那句话，不只是安慰，是心理暗示。他在用他的存在，帮她克服考试的紧张。因为他知道，她最怕的不是题目难，是一个人面对。

她不知道的是——他自己其实也有点紧张。不是因为怕考不好，是因为怕她考不好。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进步，因为她的进步，是对所有人最好的回答。

周一早上，苏念晚醒得比闹钟还早。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今天是期中考试第一天，第一科是语文。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古诗词、文言文、作文素材，越想越紧张，越紧张越想，像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

手机震了一下。她伸手摸过来，是陆星辞发的:“起了吗？”

“起了。”

“别紧张。”

“没紧张。”

“手抖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抖。她打字:“……有一点。”

“正常。我也抖。”

她盯着那行字，愣住了。他也抖？他考试也会紧张？她一直以为他考试的时候什么都不怕，题目看一眼就会，答案写上去就对。她从来没见过他紧张的样子，因为他从来不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她打字:“真的？”

“嗯。每次考试都抖。只是你看不到。”

她忽然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不是因为她幸灾乐祸，是因为她知道，原来他也不是超人。他也会紧张，也会担心，也会不确定。但他选择不让她看到，因为不想让她更紧张。

她打字:“那我们一起抖。”

他回了一个字:“好。”

她笑了。她起床，洗漱，换衣服。站在镜子前，她看着自己，深呼吸了一下。“你可以的。”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镜子里的她点了点头。

下楼的时候，梧桐树下已经有人了。陆星辞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两杯豆浆。他穿着白色的T恤，深蓝色的薄外套，背着黑色的双肩包。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斑斑驳驳的。她走过去，接过豆浆，喝了一口。三分糖，温度刚好。

“走吧。”他说。

她点点头。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五月的早晨，空气里有花的味道，有草的味道，有露水的味道。她走在他旁边，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

“星星哥。”

“嗯？”

“如果我考不好，你会失望吗？”

他看着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尽力了。”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因为他从来不会因为结果而否定她的努力。

语文考试，苏念晚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试卷上，把纸页照得发亮。她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作文题目——《坚持》。她看着那两个字，想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开始写。她写了一个人，每天等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豆浆，三分糖。她写了一个人，每天帮她打饭，菜按她的习惯摆好。她写了一个人，每天送她回家，走在她左边。她写了一个人，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她写了一个人，让她知道，什么是坚持——不是坚持做一件事，是坚持等一个人。

她写得很顺，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几乎没有停过。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停下来，看着那篇作文，眼眶有点红。她写的不是虚构，是真实。那个人，就在另一个考场里。

下午是数学考试。

苏念晚拿到试卷，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发现很多题都是他讲过的。选择题最后一道，是他在树屋里讲了三遍的那道。填空题第三道，是他在阶梯教室点她上去做的那道。大题第二道，是他在试卷上写了“把每一道题都当成是我在看着你做”的那道。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做题。这一次，她的手没有抖。因为她把每一道题，都当成了他在看着她做。

她做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仔细。写完一个步骤，检查一遍，再写下一个步骤。计算的时候，她会多算一遍，确认没有算错，再写上去。最后一道大题，她看了三遍，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开始写。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她写到了最后一步，停下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步都对，然后写上了答案。

放下笔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暖暖的。她忽然想，他是不是也在另一个考场里，做着同一道题，想着她。

最后一科考完，苏念晚走出考场的时候，天快黑了。

五月的傍晚，天长了。六点多天还亮着，西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有人用大号的刷子在天上刷了几笔。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深呼吸了一下，觉得空气里有自由的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陆星辞发的:“考完了？”

“嗯。”

“怎么样？”

她想了想，打字:“还行。”

“还行是怎么样？”

“就是……会做的都做了，不会做的都蒙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发:“那应该不错。”

她笑了。“你呢？”

“还行。”

“还行是怎么样？”

“会做的都做了，不会做的也做了。”

她笑出了声。旁边经过的同学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捂住嘴。她打字:“星星哥。”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她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着。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觉得这一刻很幸福。不是因为考完了，是因为有人在等她。

考完试的那一周，苏念晚每天都在等成绩。

她知道自己考得还可以，但她不确定“还可以”是多少分。她翻了去年的成绩单，前一百名的分数线，对比自己的估分，觉得可能在边缘。她在脑子里算了一遍又一遍，算到后来脑子都乱了。

“别算了。”林薇薇在旁边说，“等成绩出来了不就知道了？”

“我忍不住。”

林薇薇看着她，叹了口气。“你以前不这样的。以前考试你从来不对答案，考完就忘。这次怎么了？”

苏念晚想了想，没说话。但她知道答案——因为这次不一样。这次有很多人在看着她。李主任在看着，老师在看着，互助学习小组的同学们在看着。所有人都想知道，他们在一起，到底会不会影响成绩。她不能让他们失望，更不能让他失望。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纸。苏念晚看到那张纸的时候，心跳忽然加速了。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班主任说，“我念一下前一百名的同学。”

苏念晚的手心开始出汗。班主任一个一个地念名字，从第一名开始。

“第一名，陆星辞，理科班一班。”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苏念晚跟着鼓掌，心里替他高兴。她的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他的成绩，是因为自己的。

“第二名……”班主任继续念。

苏念晚的手攥紧了笔。

“第五十名……”

她的心跳更快了。

“第六十名……”

她的手开始抖。

“第七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