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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最后一周，天气忽然热了起来。

苏念晚把春季校服收进了衣柜最底层，换上了夏季的白色短袖。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她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变了一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也许是眼睛更深了，也许是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也许只是因为她最近熬夜画画，黑眼圈太重了。她凑近镜子，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眼下那块青黑，叹了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林薇薇发的消息:“晚晚！年级群里炸了！你快看！”

苏念晚点开年级群，消息刷得飞快。她往上翻了翻，看到班主任发的一条通知——“本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年级举办‘成长分享会’。每班推选两名同学分享自己的成长故事。请各班班长将名单报上来。”

“成长分享会？又要听人讲故事了。”“听说这次不一样，不是老师讲，是同学讲。”“那有点意思。会有人讲恋爱故事吗？”“你想多了，谁会当着全年级的面讲这个？”

苏念晚看着那些消息，笑了。她退出群聊，给林薇薇回了一条:“看到了。”

“你觉得你们班会让谁讲？”

苏念晚想了想，打字:“不知道。也许是你？”

“我才不要！我上去只会讲笑话。”

苏念晚笑了。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背上书包，下楼。梧桐树下，陆星辞已经在等了。手里拿着两杯豆浆，三分糖，温热的。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早晨——他站在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她走过去，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年级群看了吗？”她问。

“嗯。”

“你们班会让你讲吗？”

他看着她。“也许。”

“你想讲吗？”

他想了想。“不想。”

“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好讲的。”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没什么好讲的。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平淡——学习，写代码，等她。每一天都一样。但她觉得，他的人生一点也不平淡。只是他不觉得。因为那些他觉得普通的事，在别人眼里，可能很特别。

周三十午，名单出来了。苏念晚站在公告栏前，找自己的名字。7班的名单上写着——苏念晚，林薇薇。她愣了一下。林薇薇？林薇薇不是说不要吗？她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林薇薇。林薇薇的脸红了，红得很明显。

“你不是说不要吗？”苏念晚问。

“班主任逼我的。”林薇薇低下头，“她说我话多，适合讲故事。”

苏念晚笑了。“那你讲什么？”

林薇薇想了想。“讲你。”

“讲我？”

“讲你怎么从一百二十名进步到七十五名，怎么入围省青年艺术展，怎么变得这么厉害。”林薇薇看着她，“你的故事，比我的好看。”

苏念晚低下头，嘴角弯着。她知道，林薇薇不是真的想讲她的故事。林薇薇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朋友，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不是炫耀，是骄傲。

“薇薇。”

“嗯？”

“谢谢你。”

林薇薇笑了。“谢我干嘛？我又不是为了你。”

苏念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有一点不好意思，有一点骄傲。她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愿意讲你的故事，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她转回头，继续看公告栏。8班的名单上写着——陆星辞，刘洋。她看着那两个名字，愣了一下。陆星辞不是说不想讲吗？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你不是说不想讲？”过了几秒，他回:“班主任让的。”她笑了。“你讲什么？”“不知道。”“那你准备讲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期待。他会在全年级面前讲什么？他的成长故事？他的学习经验？他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无论他讲什么，她都会在台下听。听得很认真，像第一次听他讲课一样。

周四晚上，苏念晚在树屋里写分享稿。陆星辞坐在旁边，也在写。树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她写了删，删了写，写了半天，只写了两行字——“大家好，我是7班的苏念晚。今天想跟大家分享一个故事。关于陪伴。”她看着那两行字，叹了口气。

“写不出来？”陆星辞问。

“嗯。”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该怎么写。我想写你，但又不想写得太多。”

他看着她。“那就写你自己。”

“写我自己？”

“写你怎么从一百二十名进步到七十五名，怎么入围省展，怎么画出那八幅画。”他说，“你的故事，不需要有我。”

她低下头，看着那两行字。不需要有他。可是她的故事里，到处都是他。没有他，她可能还是一百二十名，可能不会画那八幅画，可能不会站在省美术馆的展厅里。她的故事里，他是最重要的那个人。不是配角，是主角。但她不能写他。因为这是成长分享会，不是恋爱分享会。她要讲的是成长，不是喜欢。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她写——“我以前觉得，画画是一个人的事。一个人坐在画室里，面对空白的画布。没有人能帮你画，没有人能替你想。后来我发现，画画不是一个人的事。因为那些画里的东西，是很多人给我的。是记忆，是陪伴，是在我身边的每一个人。”

她写得很顺，几乎停不下来。写完之后，她放下笔，看着那几页纸。“写完了？”他问。“嗯。”“给我看看。”她把稿子递给他。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很好。”

“哪里好？”

“没有提到我。”

她愣住了。没有提到他，很好？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知道，那件事不普通。他不想被提到，不是因为不想被知道，是因为他不需要。她故事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即使不提他的名字，所有人都会知道——那个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