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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日，高三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苏念晚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气氛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早自习前，教室里总是闹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赶作业。今天，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看书。不是不想说话，是不敢。那种“高三了”的气氛，像一层透明的薄膜，罩在每个人头顶上，谁都不敢先扯破。
苏念晚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数学，第一册。她翻到第一章，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三百天，从现在开始。
第一节是数学课。张老师走进教室，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直接翻开课本。“今天讲导数。这一章高考必考，大题占十二分。十二分，能决定你去本科还是专科。所以，认真听。”苏念晚坐直了身体，笔尖抵在笔记本上，准备好了。张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这是去年的高考真题，你们试试。”
苏念晚低头看题，脑子开始转。导数，求极值。她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卡住了。她盯着那个式子，脑子里一片空白。旁边的同学开始小声交流，她咬了咬嘴唇，又试了一种方法，还是不行。
“好了。”张老师拍了拍黑板，“这道题，第一步求导，第二步令导数为零，第三步判断极值点。谁能告诉我第三步怎么判断？”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举手。苏念晚低着头，在心里默默念着第三步的步骤——先求二阶导，再代入，大于零是极小值，小于零是极大值。她知道步骤，但刚才卡住的时候，她忘了。
“看来大家还没进入状态。”张老师没有为难他们，自己把第三步写在了黑板上，“高三了，时间不等人。回去把这道题再做一遍，明天我抽查。”
苏念晚把那道题抄在笔记本上，圈了一个红圈。这是她高三的第一个“拦路虎”。她要把这个圈，变成对勾。
中午食堂，苏念晚和陆星辞面对面坐着。
她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没什么胃口。陆星辞看着她，伸手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怎么了？”她抬起头，叹了口气。“数学。第一节课就卡住了。”
“哪道题？”
“导数的极值判断。我知道步骤，但做题的时候忘了。”
他想了想。“不是忘了。是没形成肌肉记忆。”她愣了一下。“肌肉记忆？”“嗯。做题做到不用想、手就知道怎么写的程度。”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排骨。肌肉记忆。她画画的时候，手也有肌肉记忆。画线条不用想，笔就知道怎么走。做题应该也是一样的。做得多，手就知道了。
“星星哥。”
“嗯。”
“你做题有肌肉记忆吗？”
他想了想。“有。”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每天做一百道题开始的。”
她愣住了。每天一百道？她一天能做十道就不错了。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知道，那件事不普通。每天一百道题，不是天赋，是努力。是她没看到的努力。
“星星哥。”
“嗯。”
“你每天做一百道题，还有时间写代码吗？”
“有。少睡一会儿就行。”
她低下头，把碗里的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她很慢地嚼着，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心疼，是愧疚。他那么努力，她有什么资格喊难？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苏念晚走出教室。走廊上人很多，三三两两。她混在人群里，走得很慢。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在路灯下等着了。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他说。
她点点头。两个人并肩往家走。
“星星哥。”
“嗯。”
“你今天说的肌肉记忆，我想试试。”
他看着她。“试试什么？”
“每天多做几道题。”
他沉默了几秒。“不只是多做。是系统的做。”
她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回家说。”
到了树屋，他打开电脑，打开了一个文档。苏念晚凑过去看，标题是“苏念晚——高三复习计划（第一版）”。她愣住了。他什么时候写的？她往下看，从周一到周日，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数学，每天两小时，分章节刷题；语文，每天一小时，文言文和古诗文背诵；英语，每天一小时，单词和阅读理解；文综，每天两小时，选择题和大题交叉练习；画画，每天两小时，速写和设计基础；周末加练，每科一套真题。
她看着那个计划表，嘴巴微微张开，合不拢。
“这……是你写的？”
“嗯。”
“什么时候写的？”
“暑假。”
“暑假什么时候？”
“八月初。”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计划表。八月初。那时候她还在画省展的作品，他已经在给她写复习计划了。她不知道他写了多久，改了多少版。她只知道，这个计划表，很详细。详细到每天的每一小时该做什么，有什么，目标是什么。
“星星哥。”
“嗯。”
“你怎么知道我数学的弱点？”
“从你高二的卷子。我分析了二十张，把错题归类了。”她愣住了。二十张。她高二一共做了多少张数学卷子？不到三十张。他分析了二十张。比她做的还多。
“星星哥。”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看着她。“因为你是你。”她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她不能哭，因为哭了就看不清楚那个计划表了。她要看清楚，然后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