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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前的那个晚上，苏念晚失眠了。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那种躺得笔直、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的失眠。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淡蓝色的光——那是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的——脑子里反复过着明天要考的科目。数学，第一场。导数、函数、数列、不等式，每一个知识点都像一颗珠子，在她的脑子里串来串去，怎么都串不成一条完整的链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凉凉的，贴着她的脸，很舒服。但她的脑子还是没有停下来。她想起陆星辞说的“肌肉记忆”，她做了那么多题，手应该已经记住了。但今天下午，她做最后一套模拟卷的时候，填空题还是错了两道。不是不会，是粗心。但粗心就是不会的一种——不会在紧张的时候做对。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她点开和陆星辞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晚安”，她回的“晚安”。她打了几个字——“星星哥，你睡了吗？”又删掉了。太晚了，他应该睡了。他每天比她睡得还晚，她不想再打扰他。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闭上眼睛。睡不着。脑子里又开始串珠子。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他发的：“怎么还不睡？”她愣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她没睡？她打字：“你怎么知道？”“你的头像亮了。”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他一直在看她。不是刻意看，是把她的头像设成了特别关注。她亮着，他就知道她没睡。

她打字：“睡不着。明天月考，紧张。”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不用紧张。你准备得很充分。”她看着那行字，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准备得很充分吗？她做了那么多题，背了那么多单词，写了那么多卷子。她准备了很久，久到忘记了不准备是什么感觉。但准备得越多，越怕。怕准备的不考，怕考的没准备，怕会的做不对，怕不会的偏偏考到。

她打字：“星星哥。”“嗯。”“如果我考不好，你会失望吗？”他沉默了几秒。“不会。”“为什么？”“因为你已经尽力了。”她看着那行字，眼泪忽然涌上来了。她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她不能哭，哭了明天眼睛会肿。她打字：“好。我睡了。”他回：“晚安。”她回：“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失眠。因为她知道，无论明天考得好不好，他都不会失望。他只看她尽力了没有。

月考的考场是按上次期末成绩排的。苏念晚在第三考场，陆星辞在第一考场。第一考场在教学楼最东边，第三考场在最西边，中间隔了整整一栋楼。苏念晚走进考场的时候，看到那些陌生的面孔，手心忽然出汗了。以前考试，她总是和陆星辞在同一层楼，同一个走廊，同一个方向。他往东，她往西。虽然不在一个考场，但她知道，他在不远处。今天，她在最西边，他在最东边。中间隔了一栋楼，她觉得好远。

第一场数学，苏念晚拿到试卷，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发现很多题都是她做过的类型，有些甚至是他重点讲过的。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做题。选择题，一道一道地做，很顺。填空题，写到第三道的时候卡住了，她跳过去，先做后面的。大题，第一道做出来了，第二道做出来了，第三道做到一半做不下去了。她咬着嘴唇，盯着那道题，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知道这道题的思路，她做过类似的，但今天，她想不起来了。不是不会，是忘了。紧张的时候，脑子会短路。她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她放下笔，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他说的那句话——“卡住了，退出来，再进去。”她睁开眼睛，重新读题。读了三遍，忽然想起来了。她拿起笔，飞快地写。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铃声响了。她看着那个没写完的答案，愣住了。就差一步。她放下笔，看着试卷，眼眶红了。不是不会，是时间不够。不是时间不够，是她浪费了太多时间。卡住的时候，她应该跳过的，但她没有。她卡在那里，卡了太久。

走出考场，苏念晚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她看着那些叶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了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陆星辞发的:“怎么样？”她想了想，打字:“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没事。下一科加油。”她看着那三个字，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没事。他说没事。但她知道，不是没事。她准备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题，还是没写完。不是不会，是时间不够。不是时间不够，是她太紧张了。紧张到卡住了，卡住到时间不够。

她擦了擦眼睛，打字:“好。”

接下来几科，苏念晚考得很小心。语文作文写得很顺，英语阅读理解全对，文综选择题错得比平时少。但数学那道没写完的大题，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脑子里，拔不掉。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苏念晚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站了很久。年级排名，从上次的六十八名，掉到了八十五名。她的眼睛盯着那个“85”，盯了很久。退步了。不是退了一点，是退了十七名。她低下头，转身走了。

林薇薇在后面喊她：“晚晚！你去哪？”她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继续走。她走到画室，关上门，坐在画架前，看着空白的画布，眼泪终于止不住了。她哭得很小声，怕被人听到。但画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其实可以放声哭的。但她没有。因为她觉得，她连哭的资格都没有。她准备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题，背了那么多单词，写了那么多卷子。她以为她会进步，但她退步了。不是运气，是实力。她不够好。她一直不够好。以前不够好，现在也不够好。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她的哭声。她哭了一会儿，停下来，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睛。她觉得眼睛很干，很疼。她抬起头，看着空白的画布，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她努力了，但没用。她进步了，又退回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手机震了很多次，她没看。她知道是谁发的，但她不敢看。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说“我考砸了”？他会说“没事”。说“我退步了”？他会说“下次追回来”。但下次是什么时候？下次能追回来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她很差。

画室的门被敲了两下。苏念晚没有应。门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应。门开了。陆星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豆浆。他看着她，她坐在画架前，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

他走进来，关上门，把豆浆放在桌上。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眼睛，擤了鼻子。他把豆浆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三分糖，温度刚好。她看着那杯豆浆，眼泪又涌上来了。

“我考砸了。”她说。声音很小，哑哑的。

“我知道。”他说。

“八十五名。退了十七名。”

“嗯。”

“你就不说点什么吗？”

他看着她。“你想让我说什么？”她低下头。“说‘没事’。”他说。“没事。”她抬起头，看着他。“但我知道不是没事。”他看着她。“那你觉得是什么？”她想了想。“是我太差了。”他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是状态。不是实力。”她低下头，不说话。他又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眼睛。

“试卷带了吗？”他问。她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数学卷子，递给他。他接过去，翻开，一道题一道题地看。她坐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他。她怕看到他失望的表情。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翻试卷的声音，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试卷，看着她。

“选择题，全对。填空题，错了两道。一道是粗心，一道是真的不会。大题，前三道全对。第四道，只写了一半，没写完。第五道，写了第一步，后面的思路对了，但没时间写。第六道，没动。”

她低下头。“所以是时间不够。”

“不是。”他说，“是你卡住的那道题，浪费了太多时间。”

“我知道。可是我当时卡住了，想不出来。”

“卡住了，应该跳过去，先做后面的。”她低下头。“我知道。但我怕跳过去就忘了。”

他看着她。“你怕的东西，太多了。”她愣住了。她怕的东西太多了。她怕考不好，怕他失望，怕自己不够好，怕努力了没有回报。她怕了很多东西，把所有的怕都背在身上，走得很慢，很累，很辛苦。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这次是状态问题，不是实力。”他说，“下次，我们一起追回来。”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失望，没有责备，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叫“我相信你”。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她不是一个人。她考砸了，但他在。他看了她的试卷，分析了她的问题，告诉她“下次一起追回来”。不是“你下次要努力”，是“我们一起追回来”。他要和她一起。

“星星哥。”她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