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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哥。”“嗯。”“你考数学的时候，最后一道大题写完了吗？”“没有。”“我也没写完。”“你放弃了最后一步？”“嗯。你说过，放弃不是失败，是策略。”他看着她。“你学会了。”她低下头，嘴角弯着。她学会了。她以前不会放弃，死磕，磕到时间不够，磕到该拿的分拿不到。现在她会了，该放就放，该拿就拿。是他教的。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地上的影子，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忽然想起高一那年，他们在梧桐树下，也是这样，影子挨在一起。那时候她不敢看他的影子，因为一看就会心跳加速。现在她敢了，因为心跳不会加速了。不是不喜欢了，是习惯了。习惯他在旁边，习惯影子挨在一起，习惯他。

“星星哥。”“嗯。”“你说，我们以后会去哪？”他看着她。“北京。”“你怎么知道？”“因为你要去A美院，我要去A大。”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万一我没考上呢？”他看着她。“不会。”“万一呢？”“没有万一。”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映着阳光，和她红红的脸。

“你怎么这么确定？”“因为你的名字已经在录取通知书上了。”她愣住了。她的名字已经在录取通知书上了。不是真的，是她一定会考上。他说的不是预测，是决定。决定她会考上，决定她会去北京，决定她会和他坐同一趟地铁。

“星星哥。”“嗯。”“你考得上A大吗？”“考得上。”“你怎么知道？”“因为你的名字也在我的录取通知书上。”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文件袋里。她怕他看到她的眼泪——又来了，她又哭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阳光太刺眼了，也许是风太大了，也许只是他说的那句话太好听了。“你的名字也在我的录取通知书上。”不是A大的录取通知书，是他的。他的未来里，有她的名字。

“你又哭了。”他说。“没有。”“你每次哭，都说没有。”她抬起头，瞪他一眼。“我没有。”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看。”她瞪他一眼。“骗人。”他笑了。她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六月的风，暖烘烘的，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没有去理，因为她喜欢被风吹的感觉。风会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肩膀上，他不会躲，她也不用道歉。这是他们之间不用说的默契。

“星星哥。”“嗯。”“你回家第一件事想做什么？”“睡觉。”“我也是。”

她低下头，笑了。睡觉。考完了，什么都不用想了。不用做题，不用背单词，不用画速写。只需要睡觉，睡到自然醒，睡到不想睡。她很久没有睡到自然醒了，高三这一年，每天都是被闹钟叫醒的。明天没有闹钟，明天不用早起，明天不用去树屋。但她想去，因为她想见他。

“星星哥。”“嗯。”“明天去树屋吗？”“去。”“几点？”“你想几点就几点。”她低下头，嘴角弯着。你想几点就几点。不是“九点”，不是“十点”，是“你想几点就几点”。他在等她，等她睡醒，等她吃完早饭，等她走到树屋。他会在那里，一直等。

走到楼下，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他。“星星哥。”“嗯。”“明天见。”他伸出手，放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她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和平时一样，但她知道，他也舍不得。舍不得这条路，舍不得这盏路灯，舍不得这棵梧桐树。舍不得她。

苏念晚推开门，秦婉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眼眶红红的。苏念晚看着妈妈，愣了一下。“妈，你怎么了？”秦婉没有回答，走过来，抱住她，抱得很紧。锅铲硌着苏念晚的后背，有点疼，但她没有动。她靠在妈妈的肩膀上，闻到了油烟味，和一点点眼泪的咸味。

“妈。”“嗯。”“考完了。”“嗯。”“你哭什么？”“没哭。”秦婉的声音有点哑。苏念晚笑了，没有拆穿她。她靠在妈妈肩膀上，闭着眼睛，闻着油烟味和眼泪的咸味。这是妈妈的味道，她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好闻。

秦婉放开她，看着她。“饿了吗？”“饿了。”“饭好了。去洗手。”

苏念晚洗了手，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汤、糖醋鱼。都是她爱吃的。她看着那桌菜，忽然觉得，妈妈今天做了很多菜。不是因为她饿，是因为她想做。想让她吃好，想让她开心，想让她知道——考完了，辛苦了，妈妈在。

她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很香，很嫩。她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

“怎么了？”秦婉问。“没什么。排骨好吃。”秦婉看着她，没有拆穿她。她坐下来，看着苏念晚吃饭，没有说话。苏念晚低下头，继续吃。她吃得很快，因为她饿了。考了一下午，脑子转了一下午，能量都耗光了。她需要吃东西，需要补回来。

吃完晚饭，她洗了澡，躺在床上。她偏过头，看着对面的窗户。灯亮着，橘黄色的。她看着那道光，笑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他发的。“睡了吗？”“还没。”“今天早点睡。”“你也是。”“明天树屋见。”“好。”她看着那三个字——“明天见”，笑了。明天见，不是“考完见”，是“明天见”。考完了，以后每一天都是“明天见”。

她关了灯，偏过头，看着对面的窗户。灯还亮着。她知道他在等她睡着。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陆星辞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他没有睡，他在看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写了两行字——“高考后，告诉她。”“她可以的。我相信她。”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阳光很好，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她没有去理，因为她在看我。她不知道，我也在看她。”

他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站起来，关了台灯，躺在床上。偏过头，看着对面的窗户。灯灭了，她睡了。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因为他知道，明天，她会在树屋里等他。就像高三的每一天一样，就像高二的每一天一样，就像他们认识的每一天一样。她一直在等他，多久都等。

窗外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苏念晚躺在床上，嘴角弯着。她梦见了北京——梦里有A大，有A美院，还有那条蓝色地铁线。她和他坐在车厢里，他旁边是她，她旁边是他。没有树屋，但他还在旁边，她还在旁边。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