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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镜子又照了照，把头发拨了拨，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餐厅在市中心，苏念晚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圆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玻璃转盘上摆着几碟凉菜。陆星辞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留给她。她走过去，坐下来。他看着她，愣了一下。她低下头，耳朵红了。“看什么？”“看你。”“有什么好看的？”“好看。”
她低下头，把裙摆理了理。他说“好看”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她听得出那是真的。他不是在哄她，是真的觉得她好看。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穿着白衬衫，深灰色的长裤，头发好像刚剪过，短了一点点，很精神。她看了很久，久到他转过头来看她。
“看什么？”他问。“看你。”“好看吗？”“好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大人们陆续到了。秦婉穿着深蓝色的连衣裙，沈清漪穿着碎花的长裙，陆建国穿着polo衫，苏明远穿着浅灰色的夹克。他们坐下来，倒茶，聊天。聊高考，聊志愿，聊北京的天气。
“听说北京夏天很热。”秦婉说。“比咱们这热多了。”沈清漪点了点头，“得给孩子们准备薄被子。”“学校不发吗？”“发的可能不够厚。”苏念晚听着她们聊天，忽然觉得，妈妈们已经把她们要去北京这件事，当成确定的了。不是如果，是已经。
菜一道一道地上。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虾仁豆腐汤。苏念晚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很甜，很嫩。她嚼着，听到陆建国开口了。
“来，先喝一杯。”他举起酒杯。大人们举起酒杯，孩子们也举起杯子。苏念晚杯子里是橙汁，她喝了一口，酸甜酸甜的，凉的，很解渴。陆建国放下杯子，看着陆星辞。“星辞，高考结束了。不管考得怎么样，爸爸都为你骄傲。”陆星辞低下头。“爸。”“嗯。”“谢谢你。”陆建国笑了。“谢什么？我是你爸。”
苏明远看着苏念晚。“晚晚，爸爸也为你骄傲。”苏念晚低下头，眼眶有点红。“爸。”“嗯。”“谢谢你。”苏明远笑了。“考完了，不想了。好好玩，等成绩出来再说。”苏念晚点了点头。
秦婉看着沈清漪，沈清漪看着秦婉，两个人相视而笑，没有说话。她们之间不需要说话，因为她们想的是一样的——这两个孩子，终于考完了，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菜吃得差不多了，陆建国又倒了一杯酒。他已经喝了好几杯了，脸红了，话也多了。
“星辞。”他拍着陆星辞的肩膀。“嗯。”“以后，对晚晚好点。”包间里安静了一秒。苏念晚低下头，耳朵红了。陆星辞看着陆建国。“爸，你喝多了。”沈清漪笑着拉他。“就是，你喝多了。”陆建国摆摆手，把沈清漪的手推开。“我没喝多。我说的是正经的。”他看着陆星辞，表情认真。“晚晚是好孩子，你不能欺负她。你要是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念晚低着头，把脸埋进杯子里。她的脸很烫，一定很红。她不敢看任何人，也不敢看他。
陆星辞看着陆建国。“我不会。”“那就好。”陆建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沈清漪看着他，叹了口气。“真喝多了。”
苏明远和秦婉相视而笑。他们对两个孩子的事，早已心照不宣——不用说出来，不用挑明，看着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奋斗，看着他们从婴儿到少年，从树屋到考场，他们就知道，这两个孩子，分不开了。不是“能不能在一起”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问题。
散席的时候，苏念晚站在餐厅门口等车。晚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陆星辞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外套很暖，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香味，和今天早上那件一样。她裹紧，低下头，嘴角弯着。
“星星哥。”“嗯。”“你爸今天说的，你别当真。”“哪句？”“‘对晚晚好点’那句。”他看着她。“那句是真的。”她愣住了。“你怎么知道？”“因为我爸从来不说假话。”
她低下头，把外套裹得更紧。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在一起。她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影子挨在一起。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影子会挨这么多年，会挨一辈子。
车来了。她上了车，摇下车窗，看着他。他站在路灯下，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她冲他挥了挥手，他点了点头。车开了。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白衬衫，白裙子，圆桌，酒杯，陆建国拍着他的肩膀说“对晚晚好点”。她低下头，笑了。
回到家，苏念晚洗了澡，躺在床上。她偏过头，看着对面的窗户，灯亮着，橘黄色的。她看着那道光，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今天，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爸。”他沉默了几秒。“他说的是真的。”她看着那行字，笑了。“我知道。”
她关了灯，偏过头，看着对面的窗户。灯还亮着，她知道他在等她睡着。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她梦见了很久以后——梦里有他，有她，有他们的家。客厅很大，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她在画画，他在写代码。他们不说话，但谁都不觉得无聊。因为最好的陪伴，不是无话不说，而是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她不知道的是——他躺在床上，也看着对面的窗户，也看着她。她在等他睡，他也在等她睡。两个人都没睡，但谁都不说。因为他们知道，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像今天一样——他在，她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