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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得如此问责之语，崔琰头垂得更低，背脊却挺直，涩然道：“是老臣无能，御下不严，督查不力，竟让此等漏洞存于台内，以至贻误殿下大事……老臣，愧对殿下与娘娘信重，实是……无颜以对。”

见他这般姿态，李沣胸中那股邪火稍稍平息，但烦闷焦虑却更甚。

他霍然起身，在并不宽敞的精舍内烦躁地踱起步来，靴子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此时道无能又有何用？”李沣眉头紧锁，语速加快，“那和安得势，本在意料之中，父皇向来宠爱她，封个官做，也并非什么稀罕事。可父皇竟然……竟然许她插手御史台！还给了‘协理’之权，秩同中丞！明日圣旨一下，她便名正言顺入了御史台，届时，她手握监察之权，又有父皇背后支持，桩桩件件，皆可假‘圣意’之名行事！我们日后该如何自处？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将手伸进各个衙门，将我们的人一个个拔起，最后将这御史台变成她的一言堂吗！”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身盯着崔琰，眼中光芒闪烁，带着不甘与狠厉道：“崔中丞！你我在一条船上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若让她如此春风得意下去，以父皇对她的宠信，再过些时日，许她入中书门下参知政事，也未必不可能。女皇帝都不稀罕，女宰执难道是什么亘古罕见之事吗！难不成，我们要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那位踩着我们的肩膀，登上那青云之巅吗？”

李沣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对着崔琰低吼出来：“崔中丞！想想办法！绝不能就此罢休，我们必须有所应对之法！”

崔琰静静听着，直到李沣发泄完，胸膛微微起伏，他才缓缓抬眸，神色间满是一片老谋深算的冷静：“殿下稍安勿躁。”

“老臣愚见，若想将她赶出御史台，夺回权柄，并非全无可能。然则……欲行此事，需先使她失了圣心。此乃根本。而欲使其失圣心……则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恰当的契机。”

李沣一听他话中有话，似有对策，眼中顿时燃起希望，急忙追问：“时间？契机？崔中丞有何良策，大可明言！需要如何争取时间，需要如何制造契机，某与母妃，定当叫人全力配合崔中丞行事。”

崔琰却不急于和盘托出，他略作沉吟，方缓缓道：“殿下，既然此番风波，起于荣国公，那么……或许亦可终于荣国公。”

李沣一愣，问道：“此言何意？”

“对方既是以弹劾荣国公为由头发难，进而谋得御史台权柄。那么，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崔琰眼中闪过幽光，“只要能让和安县主的注意力，始终紧紧咬在荣国公府不放，令其将大量精力、乃至手中新得的权柄，皆用于对付、查劾荣国府……我们便可趁机暗中布置，从容筹措。”

“待时机成熟，老臣自有办法，为其备下一桩‘量身定做’的案子。届时，只要她踏入此局，经办此案，则必失圣心，再无转圜余地。御史台权柄，自然重回殿下掌握。”

他微微一顿，目光直视李沣，又道：“只是……此计之关键，在于‘饵’。荣国公，便是那不得不舍的‘香饵’。欲行此谋，非得让荣国公府始终处于风口浪尖，吸引全部火力不可。甚至……必要时，可能需要荣国公付出相当代价，乃至……身败名裂，亦未可知。”

崔琰向前半步，几乎耳语：“老臣只问殿下与萧妃娘娘一句：为了扳倒和安，夺回御史台，彻底剪除这颗眼中钉……可舍得下荣国公萧景行？他终究是萧妃娘娘的嫡亲兄长，殿下的亲舅父。”

李沣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闪过明显的挣扎与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