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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锦开始对着“景忆”诉说，声音时而温柔如春水，时而凄厉如夜枭，将那些深埋心底、早已腐烂化脓的剧毒往事，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儿啊，你不知道，你是被人害死的啊！”她的眼泪汹涌不绝，“那个黑心烂肺的老虔婆！非一口咬定，她的心肝宝贝萧景行落水，是娘推的！是要害他性命。儿啊，不是娘做的！那时候娘肚子里正怀着你啊！你还那么小……娘不会水，怎么会、怎么敢靠近水边？就为了推一个萧景行？”她激动起来，枯瘦的身体剧烈颤抖，抓着夏荷的手逐渐收紧。

“是他！那个早就该下地狱的老东西非要让国公为嫡长子做主！”柳如锦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怨毒，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在昏暗的屋内回荡，“是他！是那个黑心的老东西，非要逼着国公爷惩罚娘，不依不饶！儿啊……娘没用……娘护不住你……他……他们……”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瘦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好半天，她才喘过气，脸上的神情带着无边恨意与深深无力的惨然：“娘多恨……多恨啊！可是……娘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在这个府里，白慧慧那样的贱人，都能仗着生了儿子，踩在娘的头上作威作福！娘恨啊……恨得日夜煎熬，可娘……娘没有办法，娘没办法啊！”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娘多恨，可是娘没办法”，声音从凄厉的控诉渐渐变成麻木的絮叨，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突然，她毫无征兆地再次收紧手掌，力道之大，让夏荷疼得闷哼一声。

“儿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是白慧慧要杀了娘！是白慧慧做的，是那贱人，拿着刀，朝着娘的心口处扎下来啊！她想让娘死！啊！是……”

柳如锦猛地凑近，那张枯槁污秽、涕泪横流的脸几乎贴到夏荷面前，夏荷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充满惊惧的瞳仁，扭曲地倒映在对方那双癫狂、浑浊、却亮得骇人的眼眸深处。

夏荷的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可是她太想知道，太想知道诗儿刺杀之事到底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于是她听到自己低沉的声音，问道：“……娘，刺杀你的是诗儿，不是白慧慧。”

“诗儿？”

柳如锦狂暴的控诉戛然而止。

她脸上那种倾泻而出的恨意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她微微侧过头，眉头困惑地蹙起，眼神空洞地游移，似乎在旧忆的废墟里艰难地翻检着这个名字。

夏荷吞咽了一口唾沫，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柳如锦的脸，期待能从她混乱的呓语中，找到一丝关于那夜真相的线索，哪怕只是印证诗儿确实存在过、行刺过，从而证明疯的不是自己，那日确实是诗儿刺杀了主子。

但若不是，夏荷几乎兴奋地想着，那她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诗儿、诗儿？诗儿？”

“诗儿……”柳如锦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表情越来越困惑，最终，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似乎是不愿再去想了。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看向夏荷的目光，又恢复了那种溺死人的温柔。

“儿啊，那时候你还小，你就离开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