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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瓶与赵婧也先后登上东彩楼。

周瓶身上的胡服是用郁金香根染就的，颜色鲜亮夺目，在春日里本应十分出挑。然而她人却依旧有些慵懒倦怠，仿佛被抽去了筋骨。

眉眼间笼着挥之不去的郁色，像潮湿的雾气，沉沉地压在她原本明媚的容颜上。

她独自坐在稍偏僻的位置，克制着自己的目光，并未看向李臻，而是默默望着楼下喧嚣的人群。神色空洞，好似灵魂已抽离了这热闹的躯壳，神游到某个遥远寂静的所在。

去岁的马球会，她尚与赵婧挽着手同席，指点赛场，笑语不断，带着少年貌似无尽的欢愉与对未来的憧憬，明亮刺眼。

如今……物是人非。

赵婧则打扮得格外精心。一身石榴红胡服，以金线密密绣满宝相花纹，走动间金光流转，璀璨耀目。高髻上簪着赤金大凤钗，并数朵拇指大小火珠镶嵌的牡丹花，通身珠光宝气，灼灼逼人。

她在宫人引导下昂然入座，下颌微扬，快速瞥了一眼太子与萧妃所在，确认自己的位置足够显眼。随即，眼角余光掠过稍远处神色淡漠的周瓶，心头冷笑一声。

曾经，她们还同席谈笑，并肩在马球场上纵情驰骋。可如今，她的朋友，她的对手，都不该是这个日渐萎靡的周瓶了。

她的战场，她的目光所及，该是那更高处、更尊贵的所在，该是那些能决定她命运，值得她倾尽全力去争夺的人。

想着，她眼波流转，盈盈目光看向了陪在李臻身侧，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孙诗瑶。看着对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得意，赵婧心中嘲讽之意更甚。

一个把爱慕与浅薄的野心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唯恐旁人不知的娘子，是永远不会懂得，她身侧那位姿仪绝世、心思难测的太子殿下，真正想要的、需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种人……亦不配为她赵婧的敌人，至多，不过是在往后漫长的深宫博弈中，一场热闹，一颗迟早会被轻易舍弃的棋子罢了。

她优雅地执起面前宫婢奉上的玉杯，浅浅啜饮一口清冽的茶汤，悠然自得。忽闻有隐隐喧哗之声，她抬眼望去。

原是段王妃到了。

她今日锦衣华服，在侍女簇拥下款步下车。面带得体而矜持的微笑，可谓仪态万方，她身后的是满脸兴奋的宝荣县主，母女二人缓步登楼。

而真正引得全场关注的，是她们之后的那道身影，萧云桂。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夺人心魄的碧色，虽也是胡服，却总有种与众不同之美。

她微微垂眸，步履轻盈，踏上木阶。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拂动，恍若碧水微澜。

所过之处，无论是何种身份、年龄、性别，目光皆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而她，恍若未觉，神情恬淡平静，仿佛这万千瞩目，于她而言，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浮光掠影。

萧妃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她，眸光在萧云桂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晦暗不明，嘴角却依旧噙着端庄的笑意。

她先是不落痕迹地看向李臻，李臻正微微垂着头，以袖掩口，轻轻咳嗽着，面色显得愈发苍白。孙诗瑶忙不迭地倾身为他斟茶，一时也未看出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