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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手中绣花针终于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冬雪那张刻意讨好的脸上，眼神里有些晦涩难明的东西在流转。

片刻，她嘴角也慢慢扯出一个弧度。那笑意淡淡的，看不出是冷是热，道：“她呀，小孩子家贪玩，近来总爱往外跑，也不知野到哪里去了。”

冬雪点点头，顺着话头接下去，道：“也是。我瞧她年纪小，说话办事总归是不牢靠的。前些时日总帮着那些婆子跑腿，我冷眼瞧着，也没见她落下什么好处，反倒听说脖颈上不知怎的伤了，还在抓药吃呢。院子里正经的活儿不见好生做，不是往外跑腿，便是去膳食院帮工。也是这段时日翠湖忙，常不见人影，不然，依着翠湖的性子，夏荷这样难免是要被责骂的。”

话说到这里，冬雪自觉失言，心里一紧。

她怎的说着说着，竟将心里话都倒了出来？

她分明知道夏荷认了春桃娘作干娘，与春桃是姊妹相称。当着人家阿姊的面说妹妹不好，当阿姊的哪儿有不生气的？

她觑着春桃脸色，连忙描补道：“哎呀，瞧我这话说的，翠湖对旁人严格，那是她份内的事，如何敢对姐姐指派的人说三道四呢？更何况夏荷还带着伤，本就应该好生将养才是。”

春桃还是笑着。

夕阳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笑意像是浮在面上的，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冬雪看着，无端觉得那笑容有些渗人。不由自主往积庆阁紧闭的门上瞥了一眼，岔开话题，压低声音问道：“姐姐，白姨娘……仍在里面关着自己吗？”

春桃垂下眼，重新拿起手中的绣活儿。

那一方帕子绣的是夏景，澄澈的湖水用深蓝浅蓝的丝线一层一层地铺开，几朵荷花躲在亭亭的荷叶后面，或舒或卷，其中一枝半开的荷花上，还停着一只蜻蜓，翅膀薄得透光。

春桃拿针尖沿着那蜻蜓的翅脉轻轻划过去，仿佛在寻思下一针该落在哪里。

“自然是在的。”她也压低了声音，轻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今日午膳送进去了，原封未动又送了出来。翠湖在里面陪着呢。”

冬雪得了想听的消息，心中稍定，点头道：“原来如此，多谢姐姐告知。”

她转身离开，刚走出几步，忽听得身后又传来春桃极轻、极模糊的语声，像是自言自语，低低的，断断续续，被风吹散了一半，听不真切。

“……再不……怕就……”

冬雪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只见春桃已完全专注于手中的绣活，整个人平静无波。她疑心自己听错了，摇摇头，快步离去。

当夜。

和安县主行事一贯果决，问供、核验、追查，一步压着一步，不过几个时辰便理清了脉络。查案有了初步结果，立时通过内侍递了求见的奏请。

一个时辰后，被唤至太极殿的偏殿等候觐见。又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殿内才传出话来，宣她入内。

和安入得殿中，但见圣人只着常服，坐于案后，面沉似水。

她依礼参拜，不待多问，便直入主题，回禀道：“陛下，经三司初步会审，已查明平康坊大火源头。乃是一名男子在坊内酒肆博彩之时，与人起了口角争执。双方仆从继而斗殴，打翻酒坛，撞倒灯烛，火星溅入酒中，瞬间引燃，火势遂起，蔓延难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