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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光转回地上的人。

蔡侍郎伏在地上，只觉得身心无一处不痛，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哀鸣。他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声音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几乎不似人声，哀求道：“县主……求县主……饶……饶臣一命……求求县主……”

他不住地恳求，额头抵着污秽的地面，每一次磕碰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可他却觉得这血是在心里汩汩地淌着。

明知面前的人不会有半分怜悯。

和安冷眼瞧着，等他哀求得声嘶力竭，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蔡侍郎犯下的可是不赦之罪。是杀是剐，自有国法，本官如何能做主？莫要叫圣人为难，才是为臣之道呀。”

蔡侍郎再也忍不住，竟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嘶哑而凄厉，他抬起头，脸上血泪模糊，嘶声道：“既是死罪……求县主开恩，赐臣一个痛快罢！臣都认了！纵火是臣，谋逆也是臣！臣都认了、都认罪了啊！”

“哎，此言差矣。”和安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无奈，又像是讥诮，“纵火、谋逆，蔡侍郎自家的罪，都认了，是好事。可这背后主谋是谁，又有哪些人曾与你同谋、附逆？蔡侍郎，侍郎一个名字都未曾说对，叫本官如何结案呢？如何向圣人、向朝廷、向那平康坊枉死的冤魂交代？”

她微微倾身，语气柔和道：“既然无法结案，那蔡侍郎的命——便还得活着呀。”

蔡侍郎浑身冰凉，只觉得荒谬绝伦。

面前这笑语盈盈的女子，是决意让他永受煎熬、不得超生的活阎罗。这个台狱，就是无间地狱。

可他一心求死，阎罗却不放他——地上的阎罗不放，底下的阎罗也不敢收。他竟成了一只孤魂野鬼，上不去，下不来，悬在这无边无际的折磨里，连死都是奢望。

“臣……臣实在不知……实在不知啊！”他崩溃地嘶吼起来，用力过猛，身上尚未结痂的伤口被震得重新崩裂开来，血水再次渗出，顺着他的肩背往下淌，景象凄惨，触目惊心。

和安却只是微微蹙眉，仿佛嫌他吵嚷，轻描淡写地对狱丞道：“看来，蔡侍郎还是不清醒，需得再帮他醒醒神。”

狱丞会意，立刻挥手。

两名孔武有力的狱吏上前，不顾蔡侍郎的拼命挣扎，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拖到墙角一只半人高的水缸旁。那水缸半人多高，缸沿上凝着一圈暗色的水垢，水面漂着不知是什么的碎屑。一人按住他的后颈，另一人扯着他的头发，将他整张脸浸入水中。

蔡侍郎拼命扑腾，水花四溅，浑浊的水中冒起一连串气泡。狱吏将他提起来，他刚喘了一口气，又被狠狠地按了下去。

痛呼声被水闷成咕噜咕噜的声响，挣扎的双手在缸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剧烈的呛咳、徒劳的挣扎、水搅动的浑浊声响充斥囚室。

和安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竟又转过身去，与狱丞低声笑谈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