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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坊走水一案牵扯出的“七郎”，其实并非是和安查出的。

彼时她正借着蔡侍郎谋逆案的由头，全力追咬五皇子一系的官员，穷追猛打，无暇他顾，而走水之事是由京兆府尹李从高主理查问。

李从高是个精明的滑吏，在长安这潭深水里扑腾多年，最擅长的不是办案，而是自保。如今更是自觉这京兆府尹的位子如坐针毡，难以长久，自然不肯在这时候得罪任何一方。

查案可以查，问几句话、传几个人，这些都不妨事，但触及要害、可能开罪权贵的关节，他是万万不肯沾手的。

故而他刚循着线索摸到些许不寻常的苗头——举放也就罢了，偏偏是查到了未烧掉的账册。他便立刻亲笔修了一封文书，将烫手山芋连同相关人犯、证物，一并急速遣人密报给了和安。

和安接到李从高的文书，展开扫了几眼，便笑出了声。她抬手将文书搁在一边，转而吩咐下去，将李从高移交的一应人等，全数接入台狱。

不过就是几顿刑杖的事，劈头盖脸地打下去，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吐了出来。

“七郎”此人，早已不知本名为何。

他自幼便在平康坊那鱼龙混杂之地摸爬滚打，靠着一点小聪明和两只能掐会算的眼睛，得了一些贵人的随手提携，竟在平康坊内扎下根来，经营起赌坊、勾栏等见不得光的营生。

十数年间，手下聚拢了数十泼皮无赖。他长袖善舞，与各坊坊正称兄道弟，与金吾卫的小校们推杯换盏，但凡平康坊里有什么事，他总能比别人先知道一步。

可惜，这场大火烧得太大了。他还没来得及跑，便死在了自己经营了半辈子的平康坊里。

也正因他死得突然，那些本该随他一同化作焦土的隐秘，才没有被清理干净——在赌坊废墟的砖石下，有人翻出了一本账册。

那账册乍看并无特异，不过是一本记录粮食买卖往来的寻常簿子。可细看下去，数目却不小，且每月定期出货，卖方是长安城中数家米行。

和安是何等人物？莫论她执掌御史台，只道她是长公主之女，经手的诡谲阴私不知凡几。

像“七郎”这等市井泼皮出身，即便有些门路，又如何能有那般雄厚的本钱，做起这等规模的粮食买卖？这本就是第一桩稀罕事。

再者，长安城中公卿百官、豪门世族，哪家府邸没些不便见光的银钱往来。便是长公主府和各亲王府，部曲举放取利，收回的田庄、铺面尽数记在公账，也是与圣人和百官心照不宣的常事。

这种事，满长安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去掀那层遮羞布。

可这本账册不一样，它不是举放，不是高利，而是粮食。

若无粮食，何来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