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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臻垂着眼，恭敬地答道：“回父皇，周母妃和萧母妃都在外间待诏，父皇可要传召？”

圣人摆了摆手，他厌恶旁人看到他这样虚弱的样子，也不愿见到那些或真或假的眼泪，只道：“好了，你们都退下罢，长公主留下即可。”

李臻没有片刻犹豫，行礼退下，正医们也躬身退了出去。小小的里间，只剩他们二人。

“阿姊。”

圣人又咳起来，长公主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他望着她的脸，目光忽然有些悠远，面露疲态，道：“今日醒来见到阿姊，倒教我想起从前的日子了。”

长公主的目光也随之飘远，轻声道：“从前……从前父皇不疼爱我们。有一回你生病了，却不愿让父皇忧心，硬撑着不让传太医。待我发现时，你烧得浑身滚烫，吓得我魂不附体。”

“是啊。那时候是阿姊抱着我跑去太医署的，太医说病情十分凶险，如果没有阿姊，或许我……”

长公主回过神来，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如今陛下已是万金之躯，不必再强撑了。有太医署，还有玄机道长——陛下必能长生不老。”

圣人笑了一声，他侧过头望着她，望着这张与他血脉相连的面孔。这是他唯一能显露自己真实一面的亲人，他们的脸，他们的眼，还有他们的心，都是那么地相似。

“阿姊，你恨朕吗？”

“我是陛下的阿姊，终此一生，不会言恨于陛下。”长公主望着他道。

可二人心照不宣。

圣人知道，彼时长公主对驸马并非没有情意，但为了他的大计，她亲手喂驸马喝下了那杯毒酒。

而长公主此刻想的却不是这件事，她望着圣人那张苍白的、仍带着几分病容的面孔，望着他眼角的纹路。她安抚着他，虽然知晓他并不会真的相信，可她已经是这世上最后一个值得他信任的人了，纵然他不信，却也不得不信。

长公主亲手喂他喝完那盏独参汤，又取出自己的锦帕，轻轻将他嘴角与胡须上沾着的药渍擦拭干净。她温柔地笑着，陪他说了许多话——说起郁郁早亡的母妃，说起冷漠无情的父皇，说起在深宫中彼此倚靠的年少时光。

可再亲密的姊妹，也有全然不能提及的过往。

不经意间回头时，她仿佛看到有谁站在床帐后面，正对着自己笑。那人唤她“阿姊”，语气轻快而娇俏，像是在嗔怪她厚此薄彼——“你又来看望陛下了，怎么不是专程来看望我的呢。”

笑意盈盈的人，是谁呢？

长公主微微扬起唇角，目光从床帐后移开，重新落在圣人面上。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春日里最后一阵风，风拂过耳畔，种子自心中破土萌芽：“陛下所赐的丹药当真十分灵验，吃下去只觉得浑身安泰。这些年吃着，咳喘也好了十之八九。为此，阿姊还练起了骑马呢，今年秋猎，也可与陛下策马了。”

“果然吗？”圣人听她这般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其面色红润、精神健旺，心中大喜，道，“好啊，朕一直记挂着阿姊的喘症。既然如此，那丹药可不能停了。朕会再命玄机为阿姊炼丹的，阿姊，你要陪着朕，共长生。”

他伸出手来。

长公主握住了那只温热的手，恍如许多年前，也有人这般拉着她的手，问她喘症好了后，可要一起骑马？

“好啊。”她笑着，“阿姊陪着陛下，共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