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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态度恭谨，言语清晰，有见识和胆魄，又写得一手好字。圣人微微颔首，对这个自己亲手提拔的人颇为满意，道：“嗯，你很不错，也不负朕破格提拔你一场。”

“臣惶恐。”萧令曦只道，“臣根基浅薄，年纪尚小，不敢辜负君恩。”这话说出口，倒是有几分心惊胆战的意味。

圣人心中明白她在怕什么，一个年幼的少年人，怕的无非是父亲获罪，好不容易到手的官职与往后的前程一并消散，怕自己在这朝中如无根的浮萍，风一吹便散了。

正因为她有所怕，才会对他这个君王当真忠心，不会投靠于亲王或皇子。

而萧令曦也知晓圣人是如何看待她的。她要的，也只是那一点点的信任——太多，难免引火烧身；太少，又怕家族没落。只要其中的一点，足够她栖身，足够等自己和姊妹们长大，便足够了。

圣人又问道：“舆图会看吗？”

萧令曦抬起眼来，目光清正平和，答道：“回陛下，臣会。”

圣人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舆图，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考教的意味，道：“李沣应当已离开汴州了，你来推演一番，使团接下来，会如何走。”

萧令曦应喏，缓缓侧过身去，望向那张舆图。

这与荣国府外书房中挂着的那张截然不同，这一幅更大，更清晰，山川河流的走向绘制得更为精详，每一处渡口、每一条驿道都标注得纤毫毕现，是她见过制作最精良的舆图。

她凝视着那些蜿蜒的河道与层叠的山峦，开口道：“臣斗胆推测，此时黄河水势凶猛，故而下游受灾严重。五殿下爱民心切，若收到急报，应当会选择最快捷的水路。”她抬起手来，指尖从汴州出发，沿着汴河缓缓向东，“舟行黄河，三日可达白马津。”

“说下去。”圣人有了几分兴趣，想看看萧令曦能推断到何种地步，亦是借此看一看，此人在中书省这些时日，长进了多少。

萧令曦立在舆图之前，面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可她从得知萧云岫被选入使团那日起，便已在反复推演这条路线了。

这些日子，每逢看到相关的奏疏，她都会在心底将每一种可能、每一段水陆交替都推演过不止一遍。

此刻说出口来，便愈发地顺畅流利，分毫不乱。

“臣愚见，使团在滑州停留大抵不会超过十日。滑州以下，黄河水势渐缓，可先由水路至濮州，再至郓州，终至齐州。齐州为济南郡，地势稍高，受灾或许不甚严重。若未遇急雨或时疫，想来不出五日，五殿下便会启程，至临济渡口渡黄河，入河北道。于博州略作停留后，走陆路北上至魏州。”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瞬，将使团所带的辎重又心算了一遍，才继续道，“臣斗胆猜测，此时使团需要大量补给与休整，会在魏州停留十日至十五日。”

圣人听着她口述推演，目光随着她的指尖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从滑州到濮州，从濮州到郓州，从郓州到齐州，渡黄河，入河北道，经博州，止于魏州——与他心中所推演的分毫不差。

甚至有些地方，她推得比他更仔细，更周密。

他望着面前这个指点山河的人，心中不禁生出一阵真切的感慨。如此年纪，这般才学，倒叫他作为一个君王的惜才之心大起。

所以还得再磨砺一番。

好似一柄尚未成型的剑，剑坯已见锋芒，刃口吞吐着寒光，恰恰因为是好料子，才愈发要锤，要淬，要往死里锻打，才能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