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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挥手，道：“程怀安，宣王素中与玄夬来。”

萧令曦正在值庐中，埋头核查陇右牧监的夏季牧养事宜。

因为是兵部的呈报，她顾忌着自己与兵部的关系，自接手以来便格外审慎，生怕其中有什么陷阱、或是出什么纰漏。

从马匹损耗、疫病防治，到兽医与马料粮草的数目，各项是多是少，她都需要与往年旧例和今年的情况结合起来比照。

除了牧监的文书，各军镇奏请的夏季马料调配令也摆在她案头，她要逐项核对后再拟敕批复，半点马虎不得。

案牍上摞满了奏疏，有许多是去年甚至前年的旧档，被她命人从库中悉数调了出来。

眼下虽才入夏，防秋是秋季的事，可准备却是从五月便开始了。边将们上奏的城隍修缮、烽燧检查、兵员夏季换替等文书，都要由她亲笔判押，草拟批准或调整的敕旨。

更有禁军及诸卫的夏衣、禄米发放文书……林林总总，数不胜数。

有小黄门来值庐寻她，人站在门口，行礼道：“玄夬舍人，圣人召见。”

萧令曦这才抬起头来，听到自己的脖子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她搁下笔，起身整了整冠帽。

那小黄门不敢伸头往值庐里张望，只低声问道：“舍人，王相公在吗？陛下是同时宣召的。”

萧令曦道：“相公去了吏部。走罢，我与你一同去吏部，再去面圣。”

小黄门引着她在宫道中穿行，他走在萧令曦前头半步，侧了些身子，像是怕她听不清似的，慢着步伐道：“今日陛下心情颇好。只是方才面见了好几位奉天署的官员，想来应该是有什么吉兆罢。”

萧令曦多看了他两眼，只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像那夜叩阙时给自己撑伞的那位黄门。可那一夜雨太大，烛火又暗，她并没有真正看清他的相貌，不敢贸然相认。

她只轻声问道：“你我是否有过一面之缘？你叫什么名字？”

小黄门侧头见到她的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低声道：“奴婢贱名贞一。舍人叩阙那夜，是奴婢替舍人撑的伞。”说出来觉得有些不妥，他又补了一句，“奴婢并非是为了攀附舍人，只是当夜，只有舍人关心过奴婢，所以想报答舍人一二。只是奴婢人微言轻，也只能做些这样的小事了。”

原来就是他。

萧令曦神情温和了些许，微微笑道：“贞一，多谢你。那时我不过是一句问候罢了，不值得你记挂。为官者，若连关心天下人的能力都没有，还叫什么官呢？”

她这般说着，脚下未停，心中却已飞快地转了起来。

圣人召见了奉天署的许多人……若是昨日听到这消息，她大约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昨夜，她刚刚听过疏萤学来的那半首童谣。今日一早，她便命人将全首都打听了来，说是整个长安城的孩童都会唱。

童谣头一句就是“荧惑入太微”，而此时圣人召见奉天署，问的必然也是天象。

萧令曦心中有些不安，若是有人将太仓案中未被重罚的周氏和萧氏一并编到这童谣里去，只怕会招来灭顶之灾。

盗卖长安官仓米粮，陛下或许可以碍于情面与朝堂格局，对臣工的贪弊网开一面；可百姓不会。百姓只知道米价飞涨，民怨一旦被点燃，便不是一纸敕令能扑得灭的了。

思虑间已行至吏部见到王素中，却又有宫人匆匆赶来传话，道圣人改在了璇玑殿召见。

王素中与萧令曦一道往璇玑殿去，临近璇玑殿时，王素中忽然低声问贞一道：“你在宫中行走，知不知道外面米价多少钱一斗？”

贞一回想了一瞬，执礼回道：“回相公的话，奴婢上次听闻，说是一天一个价。今日晨起又听宫人说起，已是一时一个价了，是斗米九百钱。”

萧令曦心中一动，她突然知晓自己该如何做了。如何才能在这场太仓案的余波中，尽力保全萧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