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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不敢问萧景睿，红儿死后，二房再无人敢问柳如锦一句。也就是大房那边，因为一直派府医为失语的萧云粉把脉熬药，需要出入继善堂，所以萧景睿和白慧慧才不敢把柳如锦当真饿死。

至于能活成什么样子，无人在意。

她忽然又彷徨起来，生来就是下人，做尽脏活累活，吃尽苦头。难道成为妾室、生下儿子，都不会是苦难的结束吗？

冬雪早觉出春桃不对，她肚子大得厉害，人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对着那条早就绣完的锦帕，白天绣，夜里也绣，也不知道她在绣什么。

自打萧景行踹开积庆阁的房门后，二房上下的从容与底气算是塌了个干净。

不少侍从哭着求到谢明玥跟前，有痛改前非、求换一处侍奉的，也有求放籍出府的。

谢明玥当真是个有手段的人，凡求到她面前的，都能得到一个妥善的去处。府里每个人都在说谢明玥的好话，那些原先虚情假意的话，渐渐地也变得真心起来。

冬雪也有些动心。

她年岁不小，离了这里，若能有个稳妥去处，学一门手艺，往后终身也有靠。

可她心里又犹豫着，放不下依附萧景睿看似唾手可得的金银，还想赌一赌自家的运道。尤其这几日，不知白慧慧从哪里寻来了神药给萧景睿服用，吃下后竟然有了好转的迹象，人也精神了许多。

冬雪见白慧慧不再理会怀孕的春桃，只当她是转了性，心思摇动着。可自己痴缠了萧景睿几回，都未能成事，只得无奈作罢。

这日，她照常吃了饭，正想着去求谢明玥给一条生路。转而又想，不如喝点求子药，无论如何做了妾室成了半个主子，日子总比做苦工惬意些。

如此想着，忽然记起春桃，左右问了一圈，都说没见着。

冬雪心里奇怪，偏要寻一寻她。

积庆阁前有一片小小的园景，从前用心打理时，也算是精致。假山嶙峋，紫葳攀满山头，殷红似血。藤蔓交错，远远望去，竟分不出哪里是山，哪朵是花。

如今久无人至，假山四周的水早已干了，源头被落叶枯枝堵住，紫葳倒越发疯长，伸出手来，往墙上攀援，爬得满墙都是。

冬雪也是鬼使神差。

她好似听到这附近有滴水的声音，淙淙的。心想着，难道是有小侍女来这里翻弄什么，把水源通开了吗？

春桃就躺在翠绿的紫葳藤蔓中，身形半掩在假山石间，双目紧闭，面色雪白如纸，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冬雪抬头望去，春桃头顶的紫葳枝上挂着一方锦帕。想来是锦帕被风吹跑到这里，春桃伸手去够，不小心摔了。

血从她腿下滴滴答答地流着，已经汇成一片小小的湖泊。

冬雪喊了她两声，回答她的，只有风吹过湖面的声音。

紫葳花轻轻舞动着，好像一个摇篮，正要哄着春桃将神魂都交付出来。

冬雪心中颤抖着，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还要往前走，走到春桃面前，伸手够下了那方锦帕。

她实在太好奇了，这帕子分明早就绣完了，那春桃一直绣的，到底是什么？

湖面上，飘飘荡荡，竟然满满都是血红色的。血色的湖水，血色的荷叶，一朵巨大的红荷开在正中，吞噬了一只将要起飞的蜻蜓。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地气蒸腾，冬雪却浑身冰凉。她大声尖叫着，丢下锦帕，跑出了景瑞院。

她要去求谢明玥，去做什么都行，只不要再回到这个吃人的地方了！

夏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