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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使团众人在兵营饮宴。

魏州军营与别处不同，气氛十分紧张。营中巡逻的士卒往来不断，手中的火把在风里一明一暗，映得影子摇动不定。

萧云岫嘱咐香雪莫要乱走，留在营帐里，自己则带着素心前往。

她此时不过一个小小吏员，哪怕与靖诚有些关系，但也少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在意她。

宴饮时，她坐在末席，李沣与李岳不知因何事又闹得不痛快，霍婷身为长史，反倒与李沣把酒言欢，神情舒展，比李岳还像这魏州城里真正的主人。李岳饮到一半寻了由头离席，酒肉正酣，他连头也没回。

靖诚远远望见萧云岫似有些困倦，他不便离席，想来想去，索性吩咐水部郎中，叫他们明日一早还要去勘测水位，如今可先回帐歇息。

萧云岫平日与水部众人相熟，自然跟着一道离了席。

她起身时，李沣正大笑着对霍婷道：“天子以河北数州付予尔，今水害略平，若能缮甲储粮，为国家北门，待吾归白陛下，霍公功在鼎彝。”言语恳切，情意殷殷，真将霍婷当作了朝廷倚仗的一方重臣，霍婷自然乐得高兴。

使团未在魏州停留许久，不过九日。

九日之间，霍婷引着李沣巡查了魏州都督府的军械库、粮仓，还并辔巡视漳水堤防。魏州百姓夹道观望，纷纷传颂“贤王”与霍族族长并辔巡河，亲切非常。

掌书记裴枕溪趁机赞其为将相和、军民安之典范，史官起初还有些犹豫，后来也渐渐跟着这般写了。二人所拟奏疏，口风一日比一日一致。

这日，使团离开魏州南下。

几日不见人影的李岳，到底不情不愿地率兵来送，将人一路送至漳水北岸，一直与李沣更亲近的霍婷却没有露面。

漳水是魏州与相州的界河，河面宽约百余步，水流湍急，两岸芦苇丛生。

今日天气阴沉，好似随时都要落下雨来。

风极大，芦苇被吹得上下翻飞，灰白的苇花与河面的波涛相连，天地好像都是灰茫茫一片。

渡口停着三艘木制渡船，每船约莫能载二三十人。靖诚有心照拂萧云岫一行，就示意吏员们稍后再渡，让辎重先行。如此安排，既不显眼，也稳妥些。

如此，李沣倒也不急。他不知为何，有心气一气李岳一般，竟命人在岸边设了案，不紧不慢地煮水煎茶，还邀李岳一同坐下。

李岳的脸色比头顶的天还阴沉，冷冷哼了一声，硬是气得带兵离去，回魏州城去了。

萧云岫将袖口卷好，又转身替素心把衣袖扎紧。风把她的襆头吹得有些歪了，几缕碎发从额边散下来。

素心抬眸，替她把碎发重新别好，就听萧云岫道：“此番渡河，想来比临济渡口更凶险些。一会儿若风能小一点就好了，你们几个先把药吃了，省得到了船上吐起来伤胃。”

素心笑道：“香雪昨夜好不容易吃到了牢丸，连着吃了三碗，今晨起来倒是什么都吃不进去，娘子快管管她罢。”

香雪有点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红着脸道：“这次奴婢一定忍住，不再给娘子丢脸。”上回在黄河上吐得昏天黑地，还叫靖诚瞧见了，她一直记着，觉着自己丢了萧云岫的脸。

萧云岫揉了揉她的头，只道：“小孩子不许想这些。你只要好好长大，健健康康陪着我，就是给我长脸啦。”

素心也笑，将香雪往自己身边揽了揽，侧过身去，替她挡掉河面上越来越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