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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怀安亲自引萧妃进得殿去，圣人正斜靠在软枕上，见她进来，便抬手招了招，示意坐到自己腿边。

萧妃先端端正正地行过礼，才略略侧身坐下，伸手为他轻轻捶腿。

圣人难得露出些笑容来，道：“外面那般热，爱妃何必出得殿去？朕信得过爱妃，就在殿中待着，又不是同室相对，有何不好呢？”

萧妃不必抬眸，也知道那副看似温柔的笑容里其实只有试探，而无一分真心。

她只得装作深情温婉的模样，低眉答道：“回陛下，得陛下信任宠爱，臣妾只觉得惶恐。见陛下如此宵衣旰食、德被四海，每至夜时辗转难眠，或因政务而觉得头痛，臣妾恨自己不得为陛下分忧。”

这番话正说到圣人心里去，面上的笑意便深了几分，道：“爱妃果然善解人意。适才见爱妃在庭院吩咐宫人沐浴之事，想这段时日，爱妃都是亲手料理这些琐事。连这个软枕——”他拍了拍靠着的软枕，“香味沁人心脾，闻着倒是令人清心安神，想来也是爱妃特地备下的罢？”

萧妃轻柔地揉着他的腿，指腹熟稔地按着穴道，语声温软：“不过是些小心思罢了，只要陛下用得舒心，臣妾无论为陛下做什么，都是欢喜的。”

她没有说甘之如饴，也没有说应当如此，只说自己会欢喜。这一处微妙的差别，是话出口之后她才回味过来的，当下便有些心惊肉跳。

果然，皇与妃之间若已无真情意，就算怎么竭力忘却彼此之间的隔阂与猜忌，再去刻意描画初入宫时那些若有似无的情愫，假装自己仍是那个对他心怀希冀的无知之人，终究还是会从那层温婉的皮囊底下，不由自主地透出一二分刻骨的算计来。

圣人好似没有听懂，又或者此刻并不在意。

他只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道：“玄机想来还得闭关数月，朕这头疼，若非服食丹药，轻易不能解。朕想起父皇了，父皇那时也是如此，常常头疼至不食不寐的地步，再到最后……”

萧妃见他转了话题，暗暗松出一口长气。

她听说过先皇的死状极为凄惨，因为头痛得太过，痛到了人所不能忍受的极致，竟将头重重撞向寝殿的金柱，甚至死前还喊了几句话，场面可怖至极。

为了不叫这样的事传出去引致恐慌，宫中只道是先皇夜见仙鹤，披衣成仙而去，临走前头上隐隐现出金光，是成仙之兆。

这么多年过去，萧妃也只是在一名侍奉过皇后的宫娥疯癫之后，从那人颠三倒四的言语里，拼凑出这半真半假的过往来。

她命人端上一只铜炉，亲自起身，从宫娥手捧的锦盒中取出一粒香丸，道：“陛下，臣妾翻阅古籍，特地制了这安神香丸。其中取沉香一两，安息香、乳香、甘松与零陵香各半两，丁香一钱，龙脑三分，用上好的贡蜜炼和为丸，隔火熏来，既没有烟火的缭绕，也或可一解陛下的不适。”

圣人回过神来，看着萧妃献宝一般，用一片薄薄的云母片隔火熏那香丸。不多时，沉静而甘润的香气在殿中漫开，恰好将冰鉴的药香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