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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曦，你做不到的。”她喃喃地道，“世间太多孤苦，活着已经很难了。你想要的实在太多了，不会有人理解你。我们会骂你，曲解你，令你的爱成为这世上最好笑的东西。到那时，你会无比孤独的。”

萧令曦握住她的肩膀，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道：“为其粉身碎骨，我也要如此做。为了让世间再无卖儿之双亲，再无为生计而铤而走险之侍从，舍生取义，可以为天下，也可以为你一人。芦苇，江滩荒渚多生芦苇，可鱼米之乡也有芦苇遍布。我可以为你，你又为何不能为了自己，再试一试？”

芦苇深深地看了萧令曦一眼，眼神中从动容到绝望，再到无止境的平静和冷漠。

然后她叹道：“萧令曦，不要再说这样可笑的话了。我永远不会信你，也不会告诉你的，况且，荣国公人已经在大理寺了，证据确凿，你们无从辩解。动手罢，萧令曦，你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杀了我。不然我可以去京兆府告你，告萧承宇，什么罪名都可以，荣国府的境地只会更糟。”

她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也知道若是点头应下萧令曦之后要承担什么。

萧令曦痛苦地抬手，刀压在芦苇脆弱的脖颈上，仍道：“你当真要这样决绝吗？”

芦苇此人若不能劝降，放过她，只会为荣国府引来更大的祸患。她不愿杀芦苇，可荣国府里还有数以百计的性命要她去顾及。若是将芦苇推给某个部曲严刑拷打，她倒宁愿是自己动手，由她背负这条人命。

芦苇流着眼泪，冷笑道：“你那样慷慨激昂、假模假样的一番话之后，还不是要打杀我？看来，你与天下人也并无不同啊，萧令曦。”她从不相信会有人真的放过她——从前的娘老子没有，后来的长公主府里也没有，难道只有一面之缘、甚至她还是为了害此人全家性命而来的人，就会放过她吗？

她只是芦苇啊，秋天来时，芦花纷飞于河滩之上，风吹到哪里，就落到哪里，从没有哪一株芦苇能自家去选扎根于何处。

淤泥，才是她的归所。

芦苇仰起头，看着外面的风景。难得有心情，她想再看最后一眼。

日光渐渐斜了，那些红的黄的花瓣在金光里微微透亮，像是用薄薄的玉片雕出来的，原来这样好看。

而后，她毅然决然地用脖颈撞在了萧令曦手中的刀上。速度实在太快，萧令曦还未来得及拦，鲜血就喷了满脸都是。

芦苇被萧令曦抱着，吐着血沫，身子一抽一抽地颤着，仍执着地盯着她道：“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得恨我……然后记得我，我……”

芦苇最后还想说什么，但人已经气绝，话断在喉咙里，连尾音都没有，就如此死在了萧令曦的怀中。

萧令曦只知道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凉，如秋风萧瑟，好像有冰冷的潮水拍打着她的心。

她默默地抱着芦苇的尸身，不知在想什么。亭外的花开得吵闹，远处传来鸟雀欢快的叫声，天底下什么都没有变。

良久，她才带着芦苇离开那里，吩咐人去备了棺椁，在京郊寻了一处好风景的地方，亲手安葬了芦苇。

棺椁是上好的柏木，坟前还叫人移种了一棵小桃树。

来年春天，或许此树就会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