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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科推开教室门的时候，下午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五分钟。

讲台上老师正在写板书，听见门响，回过头来，目光从眼镜上方射出来。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保科站在门口，硬着头皮说了声“对不起，迟到了”。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往教室里扬了扬下巴。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余光里看见悠真正趴在桌上，嘴角挂着一个“我什么都知道”的笑容。

下课铃响的时候，那个笑容的主人就出现在他桌边了。

“怎么样？”

悠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那种藏不住的八卦劲儿，压都压不住。

保科把课本合上，假装没听懂。“什么怎么样？”

悠真在他旁边坐下，手臂搭在桌沿上，凑过来。他的表情难得正经了一点，但眼睛里那种光，保科太熟悉了。“别装了。中午跑出去，回来还迟到了——你去看绫地了吧？”

保科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嗯。”

悠真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身体怎么样？”

“还行。没发烧，人也很清醒。就是有点难受，躺着休息。”

悠真点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答案。“我就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了，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促狭。“不过你这一去，回来就迟到了——久岛老师让你去的，对吧？”

“嗯。”

“那社团那边呢？”悠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因幡她们肯定要问。椎叶跟你同班，你一声不吭就跑了，她肯定要念叨你。”

保科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中午走得急，脑子里只有宁宁一个人，根本没顾上别的。

“……不知道。”

悠真的眼角抽了一下。“你这人真是……”

他摇了摇头，但嘴角是弯的。“嘛，就这样吧。虽然我早就猜到了，但为了不被她们一起问责，我到时候估计也会说一下你。别事后找我哦。”

保科看着他，点了点头。他听懂了悠真的意思——不是真的在责问他，而是在帮他打掩护。到时候在社团里假装“质问”他，好让其他人别再揪着不放。

“放心吧。”他说，“我还不是那样的人。”

悠真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行，那就这么定了。”

——

社团活动室里，气氛比平时热闹一些。

因幡坐在桌子上，腿悬在半空晃着，听完保科的话，整个人往前一倾，眼睛瞪得溜圆。

“哎？！你竟然一个人去看望宁宁学姐了？！”

保科站在门口，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

“啊，嗯。我是午休时间离校去的。是久岛老师让我去的。”

因幡鼓起腮帮子。“你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呀。”

椎叶也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难得地露出了责备的表情。

“就是呀。我还跟你同班呢，你竟然一声不吭就去了。”

保科把手举到胸前，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抱歉抱歉。我就是去大致看了下她的情况而已。”

“那你好歹也跟我知会一声呀。”椎叶的眉头微微皱着。

“因为当时很急，”保科解释着，声音里带着一点心虚，“我怕午休结束之前赶不回来。”

事实上，他哪怕全速奔跑着回学校也还是迟到了五分钟。还被老师骂了一顿。但这件事他决定烂在肚子里。

因幡鼓着腮帮子，声音闷闷的。

“话是这么说……”

椎叶也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心。

“我也想去看望她啊。”

“就是呀。”因幡用力点头。

两人一唱一和，把保科堵在门口。他的目光越过她们，偷偷瞟了一眼悠真。悠真正靠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漫画，看上去对这边的事毫不在意。但他嘴角那点弧度，出卖了他。

——说好的会帮我说两句呢？

保科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在，救兵来了。

户隐学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笑着拍了拍因幡的肩膀。

“好啦好啦，差不多饶了他吧。”

她转向保科，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语气认真起来。

“保科君，绫地的情况如何？”

保科松了口气。

“人还是很清醒的，也没发烧。她一个人应该也能照顾好自己。不过她好像还是有点难受，我去的时候她在卧室里躺着。”

户隐学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样啊，那应该不用太担心……但她不能出门的话，恐怕很不方便吧。对病人来说，营养均衡可是很重要的。”

椎叶接过话，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担忧。

“而且也不知道她休息了一下午，身体到底有没有好转。”

因幡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看望她吧。”

椎叶也点点头。

“嗯，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户隐学姐想了想。

“但，还是先给她打个电话才行。”她顿了顿，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你们知道绫地的电话号码吗？”

因幡立刻举手，整个人往前跳了一步。

“啊，我知道！让我来打吧！”

椎叶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

“那就先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身体怎么样，然后再根据她的状况去给她买点晚饭……”

户隐学姐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提醒。

“不过……社团这边一个人都没有可能也不太好。毕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绫地请假了，待会儿可能还是会有人过来找她。”

椎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秒。

保科沉默片刻，缓缓举起了手。

“那个……我可以留下。”

椎叶转过头看着他，有些意外。

“诶？真的可以吗？”

“没问题。”保科把书包放在桌上，语气尽量显得自然，“反正我中午已经去过了，而且一下子去这么多人也不太合适。”

——其实是保科自己做了咒文那样的事，如果去了估计会羞到原地爆炸。光是想到要再面对她，他就觉得脸上的温度开始不受控制。

悠真忽然从窗边直起身，把手里的漫画合上。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去了吧。”

因幡转过头，一脸困惑。

“哎？仙贝也不去吗？为什么？”

悠真把杂志放回书架，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次就交给你们女生吧。有异性在总归会有点不自在，更别说还是你们这么多女生在一起。”

他走回保科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且丢下柊史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太好吧。那就正好我留下来陪他吧。”

因幡眨了眨眼，似乎还在犹豫。

“说的也有道理……不过，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了吗？”

“嗯。”悠真点点头，“而且刚好我也有点事想跟柊史聊一下。你们去吧，记得帮我问个好。”

户隐学姐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放心交给他们两个吧。”

椎叶看了看悠真，又看了看保科，终于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们去了会告诉绫地的，说你们也想来——但是为了社团，不得不留下。”

“这就有点夸张了……”保科挠了挠头，“总之拜托你们了。”

因幡拍拍胸脯，元气满满地应了一声。

“好的，包在我们身上！”

户隐学姐看着两人，微微一笑。

“那我们就先走咯。保科君，夏目君，再见。”

“明天见。”椎叶也挥了挥手。

因幡跳起来，朝门口跑去，马尾随着动作甩来甩去。

“拜拜！”

保科和悠真站在活动室里，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拜拜，明天见。”

“路上小心，明天见。”

悠真朝着空荡荡的门口喊了一声，然后靠在桌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脚步声远了。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暖橙色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星星。

悠真转过头，看着保科。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嘴角的弧度变了——从刚才的调侃，变成了一种更认真的、带着审视意味的东西。

“现在，到我的问题了。”

保科看着他那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后背一凉。

“你、你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