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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正蹲在窗边的矮柜前整理东西，听见声音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下午好，保科君。”

“好了，人都到齐了，开始收拾吧。”

保科打开自己的柜子，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有几本这学期用过的参考书和一支没水的笔。他把参考书摞好，正准备塞进包里，因幡忽然叫住他。

“啊，对了，学长。”

“嗯？”

因幡指了指铁柜上的大头贴。“那玩意儿，你是想表达什么？”

“什么那玩意儿？”

“就是那个啊，你一个人拍的大头贴，贴在柜子上的那个。”

“一个人拍的大头贴？”保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张大头贴贴在铁柜中间偏上的位置。照片里只有他一个人，嘴角弯着一个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弧度。

“唔啊啊啊啊——？！这什么玩意？！”

椎叶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唔啊……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呢。”

户隐学姐也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看着好孤单啊……保科君，你这么想拍的话就跟姐姐说嘛，姐姐可以陪你去拍的……”

“不不，不是啦！”保科连忙摆手，“我对大头贴一点兴趣都没有！再说了，我拍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

因幡歪着头，一脸困惑。“可是……这上面的人毫无疑问就是你吧？你为什么会贴在这种地方？”

“谁知道呢？我也搞不清楚……”保科盯着那张大头贴，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记得自己拍过，也不记得自己贴过。即使他一个人去拍了，也没必要把这么羞耻的东西贴在社团活动室的铁柜上。

然而，照片里的人确确实实是他。五官、发型、校服——都是他的。

“……咦？”

他盯着那张大头贴看了一会儿，胸口忽然涌起一阵剧烈的酸涩。那种感觉来得又快又猛，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被拽了出来，把眼眶烧得发烫。不是因为一个人去拍了照——这种痛意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紧紧地勒住他的心。

“那个……这张大头贴可以就这么贴着吗？”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椎叶眨了眨眼。“可以倒是可以，只要你自己不介意……贴在这里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特殊含义……谁知道呢，我觉得没有。”保科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但是同时……我又觉得这个东西必须贴在这里才行。总感觉，它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话音刚落，他的舌尖忽然尝到一丝苦涩。那不是食物的味道，也不是空气里的气味——是他一直有的那种能力，能尝到别人心里的情绪。

他环顾四周，发现宁宁正盯着那张大头贴沉默不语。

户隐学姐轻声问。“那个，绫地？你还好吗？”

宁宁回过神，摇了摇头。“啊，嗯。我没事。”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保科却从她那边尝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说谎的味道。

保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更重了。他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只是转向椎叶，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抱歉，能不能就让它贴在这里？”

椎叶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点了点头。“这样啊……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不管它了。”

因幡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又恢复了轻快。“那继续收拾吧。”

“好——！”

几个人应了一声，又开始各忙各的。保科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又把公用书架上那些落灰的旧杂志摞整齐。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直在想那张大头贴，想宁宁刚才的表情，想那一瞬间尝到的药味。

但他想不出答案。

“呼，搞定了。”他拍了拍手，环顾四周。

其他人还在各自忙碌。因幡正帮椎叶把那堆布料和手工艺品往纸箱里装；户隐学姐已经把档案柜擦得锃亮，正往上面贴标签；宁宁蹲在矮柜前，手里拿着几本旧册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保科站了一会儿，觉得这大概是这学期最后一次和社团的大家在一起了，开学前估计都见不到面。于是他开口。

“我收拾好了，我去买点喝的，你们要喝什么吗？”

因幡第一个举手。“嗯——我要奶茶！”

椎叶想了想。“那我要热可可。”

户隐学姐笑了笑。“红茶就好。”

宁宁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乌龙茶，谢谢。”

保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活动室。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铺开一片暖橙色的光。他走到中庭的自动贩卖机前，一个一个按下按钮。奶茶、热可可、红茶、乌龙茶，还有他自己的一瓶矿泉水。易拉罐一个一个落进取物口，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蹲下来，把饮料一瓶一瓶装进塑料袋。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张大头贴的事——为什么绫地会有那样的情绪？难不成是看他太孤单，和户隐学姐有一样的想法？保科摇了摇头。他当然不是不想和宁宁拍大头贴，能跟她这样的女生拍照，估计没有哪个男生会不愿意。可问题是——两人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不应该会对那张大头贴产生这种情绪才对。

他拎着饮料回到活动室，推开门。

“回来了。”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饮料一瓶一瓶摆出来。

众人拿了之后纷纷表示感谢。因幡拧开奶茶喝了一口，忽然碰了碰保科的手臂。

“嗯？”

“学长，那些漫画你不带走吗？”

保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窗边的矮柜上摞着一堆漫画，都是男生向的，有些他甚至没在学校里见过。

“漫画？我不记得自己有拿漫画……”他走过去翻了两本，确实不是他的。但第一本的扉页上却写着他的名字，笔迹歪歪扭扭，像是他本人的字。

因幡跟过来，歪着头。“这些不是男生向的吗？社团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保科一时间无法反驳，挠了挠头。呃，可能真是自己忘了吧。他把漫画摞好，犹豫了一下——太多了，凭自己的力气拿不动。要不就放在这？落灰应该也落不了多少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便又放下了。

众人歇息了一会儿，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因幡喝完最后一口奶茶，忽然抱住宁宁，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宁宁学姐，要不要一起去逛街？我听说车站前新开了一家甜品店——”

宁宁被她勒得晃了一下。“唔……因幡，可以是可以，但你这样我有点难受……”

因幡听完顿时喜笑颜开，松开手改成挽住她的胳膊。“嘿嘿，宁宁学姐最好了~”

说罢，她向社团里的众人打了声招呼，拉着宁宁走了。另外两名女生也打算结伴而行。户隐学姐拎起包，椎叶抱着纸箱，两人走到门口时发现保科还坐在椅子上。

户隐学姐回过头。“保科君，你还不走吗？”

“啊，我整理完这些漫画就走。门窗我来关就行，你们先走吧。”

“这样啊，那就交给你了。”户隐学姐笑了笑，“开学见咯。”

椎叶也朝他挥了挥手。“保科君，开学见。”

“嗯，开学见。”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安静下来。保科一个人站在活动室中间，看着那堆漫画，一个脑袋两个大。

我到底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连漫画都带出来看……他蹲下来翻了翻，有几本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看过。

算了。他站起身，把窗户关好，又确认了一遍电闸和水阀。然后他走到铁柜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大头贴上。

照片里的他一个人笑着。那个笑容很温暖，温暖得让他觉得——那里本来应该有另一个人。

他在柜前站了几秒，抬手轻轻按了按照片的边角。转身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活动室。矮柜上的漫画、干净的桌面、铁柜上那张孤单的大头贴——一切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弯腰去拿那袋饮料，拎起来的瞬间却愣了一下。

重量不对啊……

他打开袋子，里面多了一瓶橙汁，安安静静地躺在瓶瓶罐罐之间。

……多买了？

他叹了口气。看来寒假真的要好好休息了，自己居然会累到多买一瓶。

他关了灯，拉上门。

走廊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咔哒”，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锁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