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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幡的声音小了一些。“你……你说得对……”
“如果你觉得会打扰到柊史他们的二人世界，这个不用担心。我这边倒是可以帮你说一下。”悠真顿了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不过嘛，如果你都能做到那一步，也就不用费劲巴拉地来找我了。”
“是、是的。”因幡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就是这个原因。”
悠真看着她那副“被说中了又不好意思承认”的表情，不由得笑了笑。
“其实我感觉你们关系已经蛮近的了。”
“啊……真的吗？”因幡的眼睛微微睁大，像两只被突然点亮的小灯泡。
“毕竟我又不能跟她们搂搂抱抱，当好姐妹。”
因幡的脸一下子红了。那种红不是慢慢的、一层一层铺上去的红，而是像有人按下了开关，“啪”的一下，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这不废话嘛！男生跑过去抱住女生，太、太不知廉耻了！”
悠真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她那张涨红的脸，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又不确定那是什么——那种感觉就像你不小心踩到了地雷，但地雷没有炸，你就这么悬着，不知道下一步该抬脚还是继续站着。
“话说，仙贝也想跟她们抱一抱吗？”因幡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带着一种“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别多想”的假装随意。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她在看他的反应，很认真地看。
悠真没有多想。
“如果绫地是单身的话……还有椎叶……你问我想不想，作为一个正常男性那肯定还是想的。毕竟她们都很好看……”
话说到一半他就后悔了。因为因幡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带着嫌弃的、像看什么脏东西的眼神——那种你在显微镜下看到奇怪细菌时会露出的眼神。
“呜哇……好恶心啊，难以置信。”
悠真被她那种眼神看得有点不爽。那种不爽像一根小刺，不疼，但硌得慌。
“你自己问的还要骂我？我好歹也是个男的，否认这种想法本来就不符合常理。但我也不可能真的这样做啊。”
因幡移开目光，声音闷闷的。“我现在能抱是能抱，但是没法做进一步的事了。”
“进一步的事？”
“就、就是……午休的时候，两个人在社团活动室单独说话之类的。”因幡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悠真沉默了一瞬。原来她说的是这个。
“你果然还是很在意这件事啊……但我们当时真的没说什么私密的话。”
“可、可是我觉得这样也很不公平。明明我也想和学姐们单独聊聊天。”因幡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那层湿漉漉的东西又浮了上来，“我之前也和你说过的，我很看重人际关系中的深度。就是这个意思啦。”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憋一口气潜水，然后一口气说出来的话像气泡一样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可是，宁宁学姐是会和除了保科学长以外所有人都保持一定距离的人，?学姐也是一副姐姐的模样。所以我就不好开口问……如果她们反问我‘就我们两个？为什么？’的话，我估计要消沉一阵子了。”
悠真看着她，没有说话。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她骨子里是真的非常内向。不过不内向也就不会和自己一样喜欢宅了。又想和人搞好关系，又不由自主地和人保持距离。那种矛盾大概只有同样内向的人才能理解——你站在人群的边缘，想走进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她大概是看见他们四个整天时不时都能凑在一起，而他作为唯一一个既不是情侣、又能和身为情侣的绫地常常待在一起讨论的人，所以才会来跟他讨教秘诀。这样就能说通为什么不去找同样是四人组里、跟自己同性的保科了。当然，也可能就单纯是因为和他关系比较好的原因。
因幡的表情认真起来，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不长，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求你了，仙贝！”
悠真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全是恳求——心里不禁嘀咕。这要是都拒绝的话，他恐怕就是个混球了。
“好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那我就帮你一把。”
他本来就是为了帮她。结果反而让她感到了被排挤。能像这样来找自己出主意，说明在她眼里，起码自己是能够依赖的人——这让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微微发胀的感觉。
因幡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那种亮不是脸红，而是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得救了”的光彩。
“太好啦！谢谢你！仙贝！”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马尾跟着甩了一下，像一面胜利的小旗帜。
“我劝你还是不要道谢这么早。”悠真摆了摆手。
“……为什么？”
“虽然我很想帮你的忙，但不能说是一定能成。”
因幡连忙摇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个没问题啦，虽然不一定有用，但一定比现在强！”
“还有就是……”悠真顿了顿，在心里斟酌着措辞。有些话不能说，但有些话可以换一种方式说，“你要问我怎么跟她们搞好关系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感觉跟之前没什么差别，真的。所以你问我现在也没什么好的答案。”
因幡的笑容僵住了。那个弧度凝固在脸上，像一张被突然暂停的照片。
“哎？！”
为了掩盖讨论碎片的问题只能这么说了。悠真看着她的眼睛，继续往下编，但尽量让每一个字都听起来不像编的：
“首先，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绫地那边——我琢磨也只是因为我跟柊史关系好而已。椎叶那边则是……之前我帮了她朋友的忙，所以我们当时聊的是她朋友的事情啦。”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那两道细纹越来越深——继续往下说，“总的来说，我也就是比当初刚认识她们的时候，现在的关系好一点罢了。”
“没、没有的事！”因幡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大到自动贩卖机的嗡嗡声都被盖了过去，“在我看来你们真的关系很好！感觉已经能只凭眼神互相交流了！就像我刚才说的，你们已经要好到让我觉得‘不公平’的程度了！”
悠真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挤出去。
“虽然看着是这样……但是也不能就这样下结论。也像我刚才说的，我是男生，你是女生。就拿椎叶来说，我们两个和她的关系肯定不能混为一谈吧？”
因幡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慢慢红了起来——那种红不是“啪”的一下炸开的红，而是一种从脖子根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爬的、缓慢而坚定的红。像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
“马、马萨卡……”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像冬天站在冷风里说话的那种抖，“你你你你们——是通通通过两性的关系……才心灵相通的？！”
悠真的脸一下子红了。那种红是因幡刚才那种“缓慢的红”的反面——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红颜料的那种红。
“不不不，我怎么感觉你误会很深啊？为什么会往那个地方想啊！”
“别说得像是我的错一样！”因幡的脸更红了，红到耳朵尖都在发烫，“明明是你的话里带有那种暗示好吗！”
“这哪里能看出有这种暗示啊！”悠真的声音也拔高了，拔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明明就是你脑子自己想歪了！”
两个人站在傍晚的街角，面对面红着脸，像两只炸了毛的猫——背弓着，毛竖着，谁也不肯先退一步。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们一眼，又移开目光，似乎在判断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然后纷纷绕了个小弯，离远了一些。
因幡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了一点泥。
悠真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自动贩卖机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块白色的光斑。光斑方方正正的，旁边是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都低着头。
沉默了片刻。
远处传来谁家做饭的香味，葱花的味道混在傍晚微凉的风里，飘过来又飘走。
悠真清了清嗓子，指了指不远处的售卖机。
“我们先去那边的售卖机买点喝的吧，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