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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有一个学生老师们共同喜闻乐见的日子。
黄金周。
随着黑板上的粉笔字一行一行地增加。
久岛老师把最后一根粉笔搁在粉笔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马上就是放假时间了。”她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像一把尺子，在每个人脸上量了一下。“最近电视报道有很多人出门去做一些不得了的事。我不希望大家搞出这种乱子来。好好享受假期就行了，懂了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
久岛老师把讲义卷起来，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两下。
“说得直白点——你们一出事，老师的假期也得跟着泡汤。”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不太像笑的弧度，“所以，这是为了让大家都能愉快度过这个美妙的假期而做的决定。”
安静了几秒。
海道的声音从后排飘过来：“老师，您假期要去哪儿啊？”
“你管我去哪儿。”
“不是，我就是好奇——”
“好奇就写一篇一千字的假期计划书交上来。开学第一天读给全班听。”
海道立刻闭嘴了。
和奏在前排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保科低着头，书摊开着，但他的目光不在书上——在窗外的天空。
悠真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落下来，又转了一圈。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在想一件事——一件和假期有关、和他未来能不能愉快生活下去有关的事。
放学铃响。
教室里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下子炸开了。椅子刮地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几个人约着去哪儿玩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汤。
悠真没有动。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那棵樱树。花瓣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像有什么东西在说再见。
海道从后面走过来。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拿着还没喝完的牛奶。
“悠真，放假有什么安排？”
悠真转过头。“没有。”
“不可能吧？你寒假不是挺忙的嘛。”
“寒假是寒假。”悠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不过我假期有别的打算，要玩的话你找柊史去。不过……他可能也得陪别人就是了。”
海道挑了挑眉，没有追问。他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空盒投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行。玩得开心。”
他挥了挥手，走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保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悠真旁边。
“悠真。”
“嗯？”
“你是不是在打工？”
悠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保科读懂了。
“缺钱的话，我这里有——”
“不缺。”悠真把手插进口袋里，“就是想做点事。”
保科看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樱树又落了一阵花瓣。
悠真收回目光，迈开步子。保科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橙色的光。
“柊史。”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保科想了想。“没有。”
悠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我也是。”
两个人走到楼梯口。保科往左，悠真往右。
分岔的路口，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见。”保科说。
“明天见。”
回到家，悠真把书包放在玄关，没有上楼。
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然后按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夏目？”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和一点藏不住的欣喜，“好久不见啊。”
“西野先生，好久不见。”悠真靠在墙上，把书包带子从肩上放下来，“最近您那边缺人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西野笑了。那种笑声，像是一个人听到了一个让他高兴的消息，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缺。一直缺。”他顿了顿，“你什么时候能来？”
“后天。”
“行。后天下午，老地方。”
“好。”
悠真没有多说，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
西野照明——灯光秀团队。
业界不算顶尖，但口碑很稳。客户以中型商业设施和社区活动为主。
悠真第一次接触这个行业是去年暑假。那段时间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需要一个能让他完全专注的外壳。灯光秀就是这样的东西：从设计到调试，从布线到编程，每一步都需要精确到毫秒的计算。没有时间想别的。
他上手很快。
设备手册看一遍就记住了，所有的通道、地址码、预设场景，像拍照一样印在脑子里。调光台的操作逻辑，别人要练一个星期的，他两天就能跑通。
西野见过不少新人，但像夏目悠真这样的，他没见过。
更难得的是，这人做事认真。是那种你说过一次的事情，他绝不会让你说第二次的认真。
所以团队很看重他。
西野在电话里没有多问。但悠真知道他想问什么——你上次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不做了？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这些问题西野没有问。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有些问题问出来，不是得到答案，是失去信任。
翌日。黄金周前最后一天上课。
教室里的气氛和昨天不太一样。
老师在黑板上写字，但有人在偷偷看手机。有人在桌下传纸条，有人在掰着手指数还有几个小时放学。
久岛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她的语气不重，但教室里安静了一些，“但我还是要说——假期是让你休息的，不是让你惹事的。”
没有人接话。
“如果有人受伤了、进医院了、被警察带走了——”她顿了顿，“老师从家里赶过来，很麻烦的。”
海道从后排举起手：“老师，您就不能说得温柔一点吗？”
久岛老师看了他一眼。
“温柔？好。”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同学们，请务必注意安全，不要让老师担心哦——这样？”
海道啊，说实在的，这种客套话你听着累我说着也很累的。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憋笑声。
海道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和奏从前排转过头，压低声音：“你自找的。”
海道没有反驳。他把课本立起来，挡在脸前。
久岛老师收回目光，翻开教案。
“好了，翻开课本第八十七页。这节课讲完，你们就解放了。”
窗外，樱花的最后一批花瓣正在飘落。
春天还没有过完。但有些人已经在想夏天的事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悠真第一个走出教室。
保科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因幡站在走廊转角，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悠真从教室出来，朝他挥了挥手。
“仙贝！”
悠真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因幡把纸袋举起来：“给你送这个。”
纸袋里是一个保鲜盒。盖子半透明，能看见里面装着几块饼干。
“听保科学长说明天开始你就忙了。”
悠真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你做的？”
“不然呢？”因幡把手背在身后，“试了新配方。红糖的，不太甜。你上次说‘还行’，这次应该能说‘好吃’了。”
悠真没有说好吃，也没有说还行。他把纸袋收好，放进口袋里。
“谢了。”
因幡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声音小了一些。
“那个……仙贝。你打工的地方，我能去看吗？”
悠真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想去看看。”因幡的手指在身后绞了绞，“你之前不是说在做灯光秀嘛。我还没看过现场的那种。”
悠真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没有说话。
他想起西野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你还能来吗”，想起自己说“能”。
他忽然觉得，也许有人来看他工作。会比较有乐趣……
而她——
悠真顿了顿，把那个念头掐掉。
“行。”他说，“明天下午。我发你地址。”
因幡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
因幡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个笑容不大，但很亮。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转过身，侧辫在肩头甩了一下。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仙贝！”
“嗯。”
“别太累了。”
悠真看着她。看着那张在夕阳里微微发红的脸。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了一声。
因幡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走廊的地板上拖出一条淡淡的灰痕。
悠真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廊转角。
第二天下午。
阳光很好。风很轻，把窗帘吹起来又放下。
悠真站在车站前，等待着因幡。他换了一件深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头发洗过了，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
因幡从车站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着双马尾，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和一个布包——布包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仙贝！久等了！”
“刚到。”悠真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吧。”
工作地点在城郊的一个小型商业广场。从车站走过去大约十五分钟。
路两边是低矮的住宅区，偶尔有几家便利店和花店。路上人不多，偶尔有推着婴儿车的妈妈经过，偶尔有老人牵着狗散步。
因幡走在他左边，脚步轻快。纸袋在她手里晃来晃去。
“仙贝，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的？”
“去年暑假。”
“为什么后来不做了？”
悠真沉默了片刻。“有事。”
因幡没有追问。
虽然她很好奇，但是她知道，有些事，问出来得到的不是答案，是负担。
两个人走过一条种满樱树的小路。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他肩上。她没有拂去。他也没有。
商业广场不大，三层楼。外墙是浅灰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
广场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脚手架，几个人正在上面忙碌。
悠真走到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面前。
“西野先生。”
西野转过身。
看见悠真，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只有一种“你来了”的笃定。
“夏目。”他看了一眼悠真身边的因幡，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这位是？”
“朋友。说是想来观摩一下。”
悠真没有多说。
以他创造的价值来说，带一个人来观摩不是什么问题。
西野也很懂，没有多问。
因幡微微鞠了一躬：“打扰了。我叫因幡巡，来观摩的。”
西野点了点头。“欢迎。”
他看向悠真：“设备已经架好了。程序还是上次那套，有些参数需要重新调。你先熟悉一下环境，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