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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天放学后，拦住的是别人，是任何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她会不会也对那个人露出同样的笑容？

想到这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的镜子。台灯的光把他的脸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那半张暗的脸几乎看不清轮廓，像一张没有完成的自画像。

他想起那个下午。他在她家打游戏，她端出刚烤好的蛋挞，坐在他对面，双手撑在床沿上，腿悬在床沿—是“希望你喜欢”的期待。他吃了一口，说“很好吃”。她笑了。

那个笑容他记得很清楚。

他第一次觉得——被一个人这样看着，好像也不错。

但“不错”和“可以”之间，隔着一整条银河。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木月千穗子这个名字。那个女孩离开的时候，因幡的样子他见过。那种离别的感觉在她心里戳了一根刺，他亲手拔出来了。

可如果他选择了那条路……

这根刺扎进去，谁来拔？

他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个人。那个人的眼睛里有血丝，眼袋比昨天深了一点，嘴唇有点干。那个人看起来像一株快要缺水的植物。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问过自己的一个问题——如果站在和柊史一样的境地，换做是你，你还会选择开始吗？

当时的答案是：会。因为短暂的幸福好过没有。

但现在，他同样站在这里，面对这张每天都能看到的脸，他犹豫了。

她值得更好的。

因幡开朗、好看、会打游戏、性格反差又可爱——她这样的人，应该找一个能陪她五十年、六十年的人。一起变老，一起退休，一起在某个秋天的傍晚坐在阳台上看夕阳。

而那个人不可能是他。

他连自己还能陪她几个夏天都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翻到日历。下个月，夏日祭。

他答应过她。就在花火大会那天。

那天她穿着浴衣，站在河堤上，手里举着苹果糖，说“仙贝，你看那个烟花好大”。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被烟花照亮的侧脸。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太清晰了。

他垂下眼。手还放在桌上，指尖碰到那张被推到一旁的纸。纸上写满了字。

悠真叹了口气。

还是没心情写……

他放下笔，把纸推到更远的地方。

他打算在夏日祭那天，好好跟她说清楚。

他不想瞒着她。所以他要亲口说。让她知道真相，让她自己选。

……虽然他知道，以她的性格，大概率会说“我不在乎”。

但他不能因为她“不在乎”就心安理得地接受。

他抬起头，重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很平静。

柊史。那个家伙当初也纠结过类似的事——喜欢上了一个“迟早会离开”的人，然后咬着牙选择了在一起。

他选了“在一起”。

自己选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看起来很怂，很自私，很“替对方做决定”。但他翻来覆去地想到现在，还是没有找到另一条路。

放弃她，看着她跟别人在一起——说实话，现在的他做不到。

可在一起，又注定要让她经历失去。

在一起会痛苦，不在一起也会痛苦。

这终究和当初不一样。柊史有自己做保底，离别后还会清除记忆……

离别这一课……

小巡她……不，我不能让她跟以前的我一样……

他关掉台灯。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

闭上眼睛之前，脑海里又浮现出电车上的画面。因幡坐在他旁边，手指绕着她那条湿透的发带，声音压得很低，讲着今天发生的每一件小事。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声音轻轻的。

他那时候也没有看她。但他记住了她说的每一句话。

这时，一旁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打开一看，是因幡的消息。

“仙贝，今天谢谢你啦(`?ω?′)ゞ”

他看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想了想，最后发了个“不客气”，便按灭了屏幕。

夏日祭之前，就让我和她，以这种方式再相处一点点时间吧。

像今天这样。

就这一点点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