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可正因为他格外小心，那些触碰反而显得异常轻柔，他的指尖拨过她耳后的碎发时，指腹贴着她的头皮极轻地滑了过去，因幡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又松开了。

暖风持续地吹着，带着一种绵长的、稳定的温度。因幡整个人一点一点松下来，脊背不再绷着了，肩膀从耳侧的高度慢慢落回原位。

吹风机的声音在她头顶嗡嗡地响着，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后脑勺移到左侧，又从左侧移到头顶，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差不多的耐心和小心。

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暖风把发丝里的水汽一点一点烘走，被雨淋过之后湿漉漉的沉重感被剥离，只剩下干燥蓬松的温热，像被阳光从里到外晒透了一样。她的头微微低着，顺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像一株被风拂过的植物。

吹风机被关掉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悠真把它绕好放在茶几上，又拿起早就放在旁边的梳子。“还有一点没理顺。”他说，声音很轻。

他重新坐到她身后，梳齿从头顶滑下来，从发根到发尾，带着被暖风烘过之后那种顺滑的阻力，一下，又一下。

他梳得很慢，每一梳都从头顶开始，手指同时抚过刚梳过的发丝，把那些蓬起来的碎发轻轻压平。

因幡的呼吸变得更浅了，睫毛在梳齿划过的时候轻轻颤着，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梳到最后一下的时候，因幡的头微微向他这边偏过来，像支撑不住的重量终于找到了落处，整个人往他肩膀的方向靠了靠。

悠真放下梳子，没有出声叫她。

因幡的肩膀蹭到他的手臂，然后整个人靠进他的侧身里，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肩头。她的头发已经干了，蓬松的橙红色发丝落在他的手臂上，带着被暖风烘干之后干干净净的气息，混着沐浴露淡淡的香味和一点点他衣服上的洗衣液味道。她的呼吸从他肩膀的位置传上来，均匀而缓慢，像一条流得很慢的小溪。

悠真没有动。他只是在沙发里慢慢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稳一些。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很多，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沙沙声。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点暖光把他们的轮廓描成模糊的剪影。他低下头，看见她散落的发丝落在他衬衫的袖口上，干燥而柔软。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靠进沙发里，拿出手机看起了视频，但最终还是抵不过困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良久。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淡金色。

因幡睁开了眼睛，她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视野里是灰色的棉质布料，带着洗衣液残留的清新味道，是她穿在身上的他的T恤前襟。

她的头侧着，靠在一个温热的东西上。是悠真的肩膀。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垂在眼睑下，嘴唇微微张开，睡得很沉。

她的心跳骤然快了几拍，但她没有立刻动，只是维持着那个靠在他肩头的姿势，低着头，盯着自己袖口长出一截的指尖看了很久。

她的指尖从袖管里伸出来，圆圆的，指甲泛着薄薄的血色。

兴许是察觉到时间不早了，她慢慢直起身，动作很轻。沙发靠垫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她站起来，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睡着，光从窗帘缝隙落在他侧脸上，把他脸颊的轮廓勾出一条淡金色的细线，睫毛的影子斜斜地铺在眼睑下方。

她蹲下来，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轻轻走回楼上，从浴室门口把自己换下来的湿衣服叠好收进袋子里。

然后她在玄关换好鞋，那双灰色的拖鞋被整齐地摆在鞋柜旁边。

拿起自己那套湿衣服和新买的夏装后，她拉开门，走出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缩在沙发里，肩头空了一块，像被人拿走了什么东西。门被轻轻带上，锁舌落进门框，发出很轻的咔哒一声。

雨后的空气带着潮湿的青草气息，天空干净得像一块被擦过的玻璃。因幡走得很慢，灰色袖口长出来的部分被她握在手心里，攥着那一小截棉布，像攥着一点没舍得放开的温度。她的头发垂在肩上，蓬松而干燥，被微风吹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暖烘烘的气息。她伸手摸了一下发尾，指尖触到的是干爽的、柔顺的发丝，被梳子和暖风认真对待过的发丝。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看见她推门进来愣了一下。“回来了？外面雨停了？”

母亲在看见她手里的湿衣服以及身上陌生且宽大的衣物似乎猜到了什么。

“嗯。”因幡在玄关换好鞋，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进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云被风推着慢慢移动，像一群正在迁徙的鸟。她低下头看着身上那件灰色T恤，领口松垮地滑到肩头，露出半边锁骨。她把手伸进袖管里，把里面的空气拢住，然后松开。布料上残留着一点温度，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悠真的消息：“醒来看见你走了。衣服你穿着吧，下次还我就行。”

因幡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谢谢仙贝。”然后她整个人倒进床里，把脸埋进枕头，心跳快得像被什么追着跑了一整条街。

窗外，风把云推向了更远的地方。

她翻了个身，把灰色T恤的领口拉到鼻尖上来是什么的气息，混在一起，从布料深处慢慢透出来。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嘴角弯着，很久很久都没有收回去。